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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高兟因创作讽刺毛泽东雕塑获刑三年
据高兟妻子透露,中国一家法院周二判处这位已移居纽约的著名艺术家三年有期徒刑,理由是他曾在逾15年前创作了涉嫌亵渎毛泽东的雕塑。
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裁定高兟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成立,这凸显了在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治下日益缩窄的表达空间。
已移居美国的高兟两年前回国探亲时在北京被拘留,他的案件凸显了中国法律体系的不透明性。今年3月,这位70岁的艺术家接受了为期一天的秘密聆讯,其家属和美国外交官被禁止旁听。在周二的聆讯中,他被判有罪并获刑,高的另外两个兄弟获准旁听。
高兟是艺术组合“高氏兄弟”中的哥哥。该组合在21世纪初因对政治敏感话题(如毛泽东发动的为期十年的政治动乱文化大革命以及1989年天安门广场大屠杀)进行具有讽刺意味和挑衅性的艺术表达而声名鹊起。
三年刑期是高兟可能面临的最高量刑,这意味着在被羁押两年后,他还需在监狱服刑一年。这位艺术家计划对法院的判决提出上诉。
高兟的弟弟高强现居纽约,曾与他共同创作这些毛泽东雕塑。在宣判前,高强在Facebook上发帖称,无论法院作何判决,“历史最终将对这个更大的问题作出评判:一个艺术家是否会因为通过艺术直面历史而入狱。”
“高兟已经失去了近两年的自由。他应该回家了,”高强补充道。
2024年,高兟在回中国探亲期间于其位于北京郊区的艺术工作室被捕。他的妻子赵雅良试图带着他们身为美国公民的七岁儿子返回美国,但被限制出境。两人一直留在中国,等待高兟获释。据赵女士透露,高兟一直拒绝认罪。
高氏兄弟是在中国相对开放的时期成名的。尽管警方曾关闭过他们的展览,但两人仍能继续创作,并因在躲避当局的同时进行富有创意的古怪行为而闻名。他们曾举办地下艺术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极具挑衅性的雕塑——一座名为《下跪忏悔的毛》的毛泽东下跪忏悔铜像——他们将雕塑的头部单独存放,只有在特别展出时才会拿出来。
据赵女士透露,这件作品是检方指控高兟的证据中涉及的三件作品之一。另外两件包括一个长着乳房和匹诺曹长鼻子的毛泽东雕塑,以及另一件描绘一群长相酷似毛泽东的人举枪准备处决耶稣的作品。
对前中国领导人毛泽东的批评受到严格控制,其政治遗产被视为中国共产党合法性的核心。作为推行官方版本历史运动的一部分,中国已将玷污历史人物名誉或质疑官方叙事的行为定为非法。
高兟是被依据一项在2018年通过的相关诽谤法律起诉的,而这已经是他创作这些毛泽东雕塑多年之后的事情了。记者、脱口秀演员和普通公民都曾被依据同一法律受到过惩罚,但高的案件是该法首次被追溯适用的案例之一。
熟悉该案的人士表示,高兟被控直到2024年还在网上散布这些毛泽东雕塑的图片,包括将其作为一位1980年代移居美国的中国记者所著的毛泽东传记的封面。
非营利组织“中国人权捍卫者”的研究员谢恩·易(音)表示,通过将矛头对准高兟,中国当局借机向海外中国公民发出警告:无论他们身处国外还是回到中国,国家对他们依然拥有管辖权。
他说:“但无论哪种动机占主导:一个人因为他的艺术创作而被关押了两年,而且他的妻子和身为美国公民的幼子在此期间一直被禁止离开中国。”
赵女士说,她的丈夫在狱中受到了惩罚,包括被剥夺食物,被禁止阅读书籍以及接收家人的来信。
尽管如此,高兟仍在继续创作艺术,撕扯白纸制作家人的肖像。在最近给妻子的一封信中,高先生附上了一首诗:“不眠之夜,辗转反侧,记忆如云烟般飘散 / 曾经的屠龙者,如今身陷囹圄,对嘲弄邪恶之事无怨无悔。”
Pei-Lin Wu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郭莉莉(Lily Kuo)是《纽约时报》报道中国记者,常驻台北。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2026年8月25日星期二
2026年8月23日星期日
2026年8月21日星期五
被黨國遺忘的三罷——省港大罷工100周年 (區龍宇)
文章来源:追光者
作者:區龍宇
經過了一九抗爭,中共取消香自治權,香港人經歷了淪陷或者大流散。這種時刻,卻往往也是人們回望歷史之時。2025-26年,是省港大罷工100周年紀念——之所以橫跨兩年,因為它罷了16個月的工,要到今年10月才算100周年完結。所謂省,是指廣東省/廣州。那時候,很多香港打工人,來自廣州及周邊地區。25萬人發起總罷工後,香港癱瘓了。工人也連群結隊回廣州。幾代香港人都熟悉的「行路返廣州」、「三罷」等名詞,都與省港大罷工很有淵源。
省港大罷工發生於1925年6月至1926年10月之間,長達16個月,時長之久曾經世界居首。這次大罷工發生期間,正是國民黨和共產黨合作時期。沒有這次罷工,國民黨在廣州的政府就很難立足,共產黨及剛成立的總工會也很難那麽快擴大其工運基礎——他們當時在香港只有幾十個黨員。然而,在2025-26年的今天,共產黨沒有,連它的全國總工會也沒有紀念省港大罷工(總工會成立與大罷工同年,且直接相關)。2025年4月28日,中央慶祝全總成立,省港大罷工紀念卻隻字不提。更稀奇的是,去年6月22日,余衡方在明報報道,廣東省委黨史研究室在該年1月原擬在6月紀念省港大罷工暨中華全國總工會成立100周年,還徵集論文。最後全部無疾而終。作者問:「這場『沉重打擊英帝國主義在香港的統治』的『壯舉』,內地竟然沒有大張旗鼓的紀念活動嗎?」更為諷刺的是,1926年也恰好是英國總工會舉行第一次總罷工。英國國體與中國不同,很難想象政府會去紀念甚麽總罷工。但這一年,英國工會界、社運界、學界都有大大小小許多紀念和研討會。中共政府呢,卻鴉雀無聲。
只有香港工聯會比較認真紀念。但它要紀念的,又是甚麽?工聯會去年6月21日舉行「弘揚愛國主義精神」的紀念大會,出席者包括香港官員、大陸及香港的工會代表等共500人。會長吳秋北强調「100年前,在國家蒙辱…的危難關頭,上海『五卅慘案』的槍聲,激起了全國人民的反帝怒潮。…省港大罷工不僅是一場的工人運動,更是一場偉大的反帝愛國鬥爭」。在這篇不長的報道裏,「愛國」兩字共出現了25次。
這次紀念前九年,香港社會保障學會連同一些學者及工會界,已經開過一次「省港大罷工九十周年研討會」,兩年後還出版了論文集。工聯會文膽周奕在會上做了報告,後來也寫了兩篇文章,重點也放在「省港大罷工是愛國運動」上面。其實呢,歷史真相是,大罷工既是反帝愛國運動,也是民主運動。兩者不可偏廢。因為當時罷工委員會提出的六大訴求中,就有四項民主與自由要求——要求普選、各種政治自由(包括罷工自由)、無論華人西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參看余衡方上文)。
周奕在第一篇文章還說,省港大罷工「是一場沒有經濟訴求的反帝反殖的政治性大罷工。」[1] 那就有點笑話了。余文就列出了其餘兩項經濟要求:
制定勞動法、八小時工作制、最低工資制、廢除包工制、强制實施勞動保險等;
取消原有租屋條例,減租二成;[2]
香港工聯會雖有紀念,其會長及文膽卻把「民主自由」和「分配正義」開除出「運動意義」,只剩下「愛國」兩字。為甚麽呢?無他,何必惹火上身呢?試想,如果會長如實報告,如果有大膽工人出來質問:「我們到今天,不要說八小時工作制,連工時上限也沒有,更加沒有普選權!一百年過去了,你中國政府收回香港都快卅年了,這些起碼政治和經濟權利都不見蹤影!還債呀唔該!」會長如何回答?
在對待打工族方面,今日共產黨,或許勝過列强幾毫厘吧。所以呢,還是乾脆不紀念更好吧。香港呢,可能為了安撫港共群眾,所以不得不去紀念?但亦不得不為之做閹割手術,讓人以為大罷工只關愛國。所以五四運動是愛國運動,省港大罷工也是愛國運動。在愛了25次之後,「愛國」早就置換為愛黨了。且看香港地方志中心副總編輯劉蜀永教授怎樣理論聯繫實際吧!他說:「西方國家仍在打壓中國,因此紀念這場大罷工具有現實意義。」「我們要弘揚前輩不畏強權、敢於鬥爭的愛國精神,讓香港更繁榮、讓祖國更強大。」經過2020至今的大鎮壓,大家都懂得「敢於鬥爭」是甚麽意思吧。所以,這種紀念不過是拿連場勞工民主運動來為自己的專制獨裁墊底。
省港大罷工當然也有反殖愛國成份。大罷工的另一類要求就是廢除租界(注2)。1925年5月30日,上海日資綿厰工人罷工,日本大班開槍打死工人領袖顧正紅,引爆全國罷工,包括香港。再在6月19日,英國巡捕在上海租界先打死十幾人,繼而又乘罷工工人回粵(工人罷工就斷糧,只能回鄉),在廣東沙面掃射,打死59人。兩場屠殺觸發罷工,再變成自下而上的民主運動,工人甚至自行組織巡邏隊和法庭,從廣州封鎖香港16個月,完全癱瘓香港(因其糧食與日用品仰賴廣州)。
但100年前華工之「愛國」,是愛那個軍閥橫行的「中華民國」嗎?反帝,只為趕走列强再迎來一位中國皇帝嗎?當然不是。罷工者所愛的,首先出自「愛護自己河山和家園」的樸素感情,第二呢,是追求未來理想的共和民主中國,而不是愛那個假民國。所以當時國共兩黨(都是成立不久)[3],順應民意而起,才有1923-25年間的國民會議運動,謀求全民制憲。人民是主體,不是「被領導的客體」。當時廣州工運也積極參與。所以這次運動首先是民主運動,謀求的是人民主權,外抗强權,内除國賊。在華人世界,100年來至少有四場巨大的民主運動:1925-27年的民主大革命、八九民運、台灣在八十年代末開始的政治自由化,以及香港一九抗爭運動。雖然在中國大陸,民主前途無比艱巨,但至少我們還可以讀史,辨史,知天知地,明辨是非,從吸取反抗歷史的文化資源中鍛煉自己。
作者:區龍宇
工運研究者
2026年8月15日
[1] 《省港大罷工對工會組織的影響》,載《粵港工人大融合—省港大罷工九十周年回顧論文集》,周奕、伍錫康、梁寳霖、梁寳龍編輯,香港社會保障學會、香港工運史研究小組出版,2017年5月,85頁。
[2] 按《中國工人運動史》第三卷,這項要求是「減租二成五」。另外,其所列要求,也比余文多了一個總項、「廢除不平等條約」共17條。《中國工人運動史》,主編劉明逵、唐玉良,第三卷,220頁。
[3] 此處之國民黨,意指孫中山在1919年改組的那個國民黨,不是1912年成立的國民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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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香港已死」論引建制陣營群起反駁 前立法會議員:羅奇「超然地位」發言有「說服力」
追光者報道
2026 年 8 月 6 日
美國經濟學家、摩根士丹利亞洲區前主席羅奇(Stephen Roach)自上周發文評論「舊香港確已終結」後,一度引來財政司副司長黃偉綸不點名反駁,羅奇再撰文回應;踏入本周,行會召集人葉劉淑儀、全國港澳研究會顧問劉兆佳、前刑事檢控專員江樂士,以及多名立法會議員亦接力加入反駁。前立法會議員分析,羅奇作為曾在香港工作的「金融界大佬」以及前「中國大好友」,他的言論在國際金融界舉足輕重,自然引起建制陣營的高調反駁。
羅奇於周日(2日)在其網誌回應黃偉綸與其他反駁言論,他強調自己上一篇文章重點不是爭論香港經濟表現,而是香港的特色正遭受衝擊(the character of Hong Kong is now under assault);他進一步指出,香港表面上沒有變化,高級餐廳與港鐵的高效運作仍然一切如常,但外籍人士流失、書店結業、報章停運、異見人士被捕等,都反映香港被迫屈服於北京。
葉劉淑儀稱香港仍然開放 江樂士指《國安法》是香港「救星」
《大公報》及《文匯報》今(6日)引述葉劉淑儀的言論,強調《國安法》是為了制止羅奇所讚揚的「民主派異見人士」以的暴力抗爭,填補「香港在維護國安上存在憲制漏洞」,對絕大多數市民及企業日常生活未受影響,香港的開放性、國際化及全球連結從未減弱,「市民依然目光外向且富有創業精神」;又指香港除了延續國際視野,近年亦正「重新煥發國家認同」,兩者相輔相成,形成香港的「獨特之處」。
江樂士今日亦向《點新聞》表示,羅奇的言論是「故意詆毀香港、博眼球」,強調《國安法》成功結束「動亂」,令「一國兩制」得以存續,是香港的「救星」。
劉兆佳批羅奇老調重彈 行會成員稱香港助中企是「天經地義」
劉兆佳昨(5日)回覆傳媒時,則認為這場爭論是「牛頭與馬嘴之爭」,批評羅奇只是老調重彈地延續西方對「一國兩制」和《基本法》的誤解,甚至不求甚解,把中國在香港實施「全面管治權」視為「背信棄義」。他強調,鄧小平早已表明香港不能成為「顛覆基地」,但「香港(主權移交初期)一直視國安如無物,共產黨忍了20多年才出手,已是很有耐性」。
另一行會成員林健鋒亦加入反駁,對於羅奇指香港首次公開招股(IPO)成為「中國發行人的主要平台」,他認為「我們應該感到驕傲」,證明香港協助中國企業打入全球市場是「天經地義」,「既是職責也是優勢」,絕無不妥之處。除此以外,立法會財委會主席吳永嘉、經民聯林偉全、民建聯魏明德、招商局嚴剛等商界議員亦先後公開批評羅奇言論。
前立法會議員:以前是「中國大好友」 今唱淡惹反駁
一位從金融界退休十多年的人物評論,為何引起港府官員以至立法會議員群起反駁?單仲偕向本台分析,羅奇雖然已經退下來,但他其過去的履歷令其在國際金融界具有超然地位,因此他的言論在金融界上有一定說服力,自然引起建制陣營的高調反駁。單又指,羅奇在在2000年代到香港出任摩根士丹利亞洲區主席時,是中國「大好友」,大力鼓吹西方發展中國市場,但如今卻變成「大淡友」,其觀察自然受到歐美金融界,甚至在港外商的注視。
羅奇在兩年前首次提出「香港玩完論」(Hong Kong is over),有關言論引起國際震撼,當時葉劉淑儀亦有出言反駁,批評羅奇是「典型商人」,「當年在香港有錢賺就說香港好,現在無法來香港賺錢就唱衰香港」,反指「香港有排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