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23日星期二

缅甸政变:街头抗议者的牺牲、担心与诉求

Medical students hold up the three finger salute at the funeral of Khant Nyar Hein in Yangon, Myanmar on March 16, 2021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

缅甸抗议者来自各行各业。

面对日益严峻的暴力镇压,成千上万的缅甸普通人每天都在面临艰难的选择。

在缅甸军队声称去年大选存在广泛舞弊、并在2月1日夺取控制权后,抗议者走上街头示威,要求恢复民选政府。

根据联合国的统计,自抗议爆发以来,至少有149人死亡。实际数字据信可能还要高很多。

以下是几位继续坚持抗议的示威者的亲诉。 

为女儿的未来而抗争的年轻母亲

诺(Naw)是民族罢工委员会的负责人。她说她参加抗议是希望一岁的女儿能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Woman holding child

我是缅甸少数民族--克伦族的成员,抗争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今天的抗议者要求释放领导人昂山素季和总统吴温敏,并认可2020年的大选结果。但作为少数民族的我们有更深的诉求。我们希望能建立一个所有缅甸族裔的联邦民主联盟。

缅甸军政府以分裂和征服手法统治缅甸多年,但现在所有族裔都团结起来了。

我有一个小女儿,她才一岁。我不希望她因为我的行动而受苦。我之所以参加抗议是不希望她像我一样在独裁体制下长大。

我在参加抗议前跟丈夫商量。我对他说,万一我被捕了或是死了,希望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并继续好好生活下去。

我们将自己完成这场革命,不要把它留给下一代。

视频加注文字,

“如果你真要杀,请先杀我,我愿意献出生命。”

帮助医生逃离的医务人员

南达(Nanda)在丹老县一家医院工作。医务人员站在了此次缅甸抗争的前沿。但南达说,丹老的医生们因为担心被军队带走不得不躲藏起来。

Patients lying in bed

那是3月7日的一个夜晚,马上就要实行宵禁了。

我开着一辆有贴膜的车,接上一位骨科医生和他的妻子,还有另外一名医生和他的家人等。在夜色的掩护下,我们把他们的行囊装上车,然后开车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就在一天前,政府官员致电我们当地医院,索要那些参加公民抗争运动的专家、医务人员以及护士的名字。我们当中有人担心:他们为什么要知道名字?如果官员来找他们会发生什么?

所有在职医生(那些为政府工作的医生)一致决定他们将藏起来,担心一旦被抓会发生什么。我被指派去帮助一些医生逃走。

回到车里,人们感到气愤和难以置信。

那名医生问道:“为什么我们这些医生和医务人员不得不像罪犯一样躲藏起来,而他们却为所欲为?”

我也感到不舒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帮助那些没有任何过错的医生藏起来。

转天,能照看丹老百姓的专家就只剩下几个人了。抗议者、围观者的手指、手或者颅骨被士兵打伤、打折,不再有足够的外科医生来为他们治疗。

也没有产科医生和妇科医生来帮助分娩的女性了。医务工作者一直是抗议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现在他们都走了。

摄影师男子

貌(Maung)是仰光的一名电影制片人。抗议开始时,他决定用摄像头来记录每天的进展。

A man holding up his phone

2月28好这一天令我难以忘记。我当时在仰光的大街上,就站在路障后面。

我当时正用手机拍摄。数百名示威者呼喊着口号并敲打着瓶子和罐头。大约有100人向我们迅速走来,我不知道他们是警察还是士兵。

在毫无警告的情况下,他们开始向我们射击。他们使用了震撼弹、子弹和催泪弹。

我跑到了一条事先找好的逃生路线,同时还没忘了继续拍摄。我们大多数人都设法逃掉了。

我现在在参加抗议时必须要戴头盔和防热手套。如果有可能,我们会试着把催泪弹扔回去。大多数时候,我们能让它失灵,先用湿衣服盖住,然后往上浇水。

许多人还戴着廉价的防毒面具,但它不能起到完全的保护作用。我们发现用可乐饮料洗脸可以有效消除毒气。

作为制片人和抗议者,我决定每天抗议并制作一个短视频。现在再看这些视频,我可以重新体验抵抗运动,看到它如何从和平抗议转变到冒着生命危险的抗争。

这比任何电影都更真实。

被军队困住的一名女子

斐(Phyo)是一名研究人员。她跟200人一起参加了在仰光三桥区的一场抗议活动,但他们遭到军队的堵截。至少40人被捕。

People trapped inside a house

那是3月8日大约下午2点,保安部队开过来并堵住了我们。这时,一些附近的住家把门打开并向我们招手,让我们进去。

保安部队在外面,等着我们出去。我们房间里一共有7人,六女一男。

那家人非常善良,给我们食物。我们当时想,几个小时后再离开就没事了。大约在晚上6点半的时候我们开始感到焦虑。

我们意识到保安部队不会离开,于是决定想办法逃出去。

为我们提供藏身之地的主人告诉我们哪条街比较安全,还有那些可以藏身的其他地方。

我们都把自己的随身物品留在了第一位房主家里。我换上一条筒裙离开了,这样看上去就跟当地居民一样。我还删除了手机上的许多软件,拿了一点现金。

我们在另外一处安全地点呆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晨,我们听说保安部队已经走了......

插图:BBC Davies Surya 

(为安全起见,文中抗议者的名字均为化名。)

文章来源: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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