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16日星期二

何清涟:“清华研究”彰显荒谬时代的一种存在

评论 | 何清涟:“清华研究”彰显荒谬时代的一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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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网络上流传一则消息:“清华研究显示:男性过度关注国际形势、军事等内容的,容易导致贫困”,由于凤凰网“小海棠说事”也就此发表评论,一时之间弄得仿佛真有此项“清华研究”存在。经查,所谓“清华研究”的依据其实就是一张有清华大学抬头的信纸上书写有这几句话,并无证据证实这项研究的存在。但在中国当下的政治情境中,讨论这个问题颇有意思。本文想分几个层次讨论这个在中国存在已久,却难以挑破来说的事情。

一知半解好评天下事的群体确实存在

小海棠说事如此评述:“清华大学有一项研究成果显示:男性过度关注国际形势,军事,财经,社会正义类内容的,容易导致贫困。生活中确实有这种情况:一些生活不富裕的人,往往热衷于谈论天下大事,关注国际关系。”

评论以其昔日邻居一个买断工龄啃老为生的中年人为例,“他在生活中无所事事,也不想干点什么,挣点钱,却每天都必看新闻联播,关心国际形势,也常常跟邻居谈自己对国际上发生的某些事情的看法。”

结论是:“不过,贫困与关心国际形势之间,应该没有因果关系”。邻居中年人其实并不是关心国际形势才贫困,而是不努力做事才贫困;由于无所事事,自然有过剩的精力,有“闲心”关心国际上的大事。

小海棠的话很戳一些的心窝子,但是还没说完问题的全部:那就是这类关心者对于国际形势的讨论很少有建设性的意见,因为信息来源单一,不是中国的新闻联播,就是海外中文网上比较偏颇的信息,甚至有从未在美国生活过来教诲在美生活多年的华人,仿佛比后者更深谙美国一切,拿网上流行的美国政治经济社会状态当作现实的评论更是常见。

但是,发言质量与发言权毕竟不是一回事,哪怕就是辛亥时期的阿Q,将自由党当作了“柿油党”,也还有革命的权利。说白了,这类人的产生与中国国情有很大关系。说清楚这个问题,再接着往下说其他两个相关问题。

中共要求青年关心政治是党文化传统

刚看到网友转发这条消息,我就本能地不相信:世界所有的左派组织、政党,当然包括中国共产党在内,几乎都从诞生之日开始,就紧紧抓住两个重点不松手,一是青少年的思想工作,并将未来的成功希望寄托在青年一代身上(中共俗称“从娃娃抓起”),二是舆论阵地。清华的调查从来是为国家政治目标服务,怎可能有如此调查?且不说这种调查一分钱课题费拿不到,能当上清华校长的人根本不会让校内去尝试这种官方民间两头得罪的研究。

中国人关心国事,还有儒家文化传统。儒家文化与在民间承担了教化之责的说书戏曲文化从来就鼓励人们关心国家大事,这一传统直到毛时代都未变。每到国家生死存亡关头,就连不识字的人都会说上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宋代范仲淹穷居陋巷,食粥尚需划块分时以食,但以天下为念,终成一代名相,更是中国士大夫励志的典范。1934年的进步电影《桃李劫》一出,那首《毕业歌》风靡中国,四海传唱“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到1935年著名的一二·九运动,这首流行一年多的《毕业歌》成为中共地下党动员学生的“战歌”;全面抗战期间,《毕业歌》更是大后方抗日青年极为钟爱的一首时代之歌,还衍生出了不胜枚举的抗战宣传“变型”。中共太祖毛泽东更是擅长鼓动青年参加各种运动,载有那句著名的“青年人朝气蓬勃,好象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的讲话,曾入选文革前小学教科书。1966810日,毛在中共中央群众接待站对串联的红卫兵讲话,更是直接了当:“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一句话,毛与中共一直将争夺下一代当作与国民党、美帝国主义、修正主义的终身任务。自毛之后,中共历邓(胡赵)、江、胡传承到习,都重视对青年人的思想灌输与控制,只是在江泽民时代有段短暂的变奏曲。

1990年代中期,江泽民推出中式“奶头乐”

1990年代中期开始,中国曾有一段短暂的时间“全民向钱看”,诞生了一代娱乐至死的城市青年,各种满足城市小资情调并引导他们进入现代生活的都市报如雨后春笋般应运而生,这种状态正好与美国著名的地缘政治大师布热津斯基在1995年提出“奶头乐” 理论不谋而合,隔空呼应。

“奶头乐” (tittytainment)这个合成词由“titty”(奶头)与“entertainment”(娱乐)合成。据说这是布氏在1995年美国旧金山费尔蒙特饭店“全球化”会议上提出的。这个会议汇集全球500名政治精英,参会者包括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美国总统老布什、CNN、惠普、微软的创始人等,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全球化的积极和消极影响,以及如何引导人类走向21世纪。这些来自社会顶层的精英人士认为,随着世界的飞速发展,社会财富会加速流向20%的有钱人,剩下80%的人财富会严重缩水,剩下80%则成为Loser,在全球化时代被抛下,简言之,全球化将导致一个“2080社会”的到来。

出现“2080”现象,不足以让与会精英们担忧。真正让他们忧心的是:如果那80%的人在挫败与失落中怒了,要造20%人的反,可怎么办?

这时,美国地缘政治大师、欧亚大战略的设计者布热津斯基登场了,以他一如既往的冷峻和现实主义考量,做了如下一番陈述:由于生产力的不断上升,世界上大部分人口将不必也无法积极参与产品和服务的生产。为安慰这些“被遗弃”的人,避免产生阶级冲突,方法之一就是制造“奶头”并喂之以“奶头”——让令人陶醉的消遺娱乐和充满感官刺激的产品(比如网络、电视和游戏等)填满人们的生活,转移其注意力和不满情绪,令其沉浸在各种“快乐”中,不知不觉地丧失思考能力,无心挑战现有的统治阶级。

布热津斯基的“妙计”,就被称为“tittytainment”(奶头乐)。以上内容,见《全球化陷阱——对民主和福利的进攻》(Die Globalisierungsfalle: Der Angriff auf Demokratie und Wohlstand)一书,该会议只邀请了三位记者参加,这本书由其中的两位德国《明镜》记者汉斯-彼得·马丁、哈拉尔特·舒曼写成。该书是世界级畅销书,曾被译成世界20多种文字出版。

再说中国1990年代的国内环境。1989“六四”天安门屠杀对中共国际形象伤害极大,中共高层当然也会思考,思考结果是认为这是八九一代中国青年过份关心政治所致,而这代青年的养成与《走向未来》丛书有关。中国1980年代有个新启蒙运动,很多介绍西方学术文化的丛书是主要载体,其中一套《走向未来》丛书对大学生影响甚大。这套书的编委作者当中,不少是1990-2010年代中国政治、文化、学术界的精英。这套书在六四之后停止出版,各种满足城市中产小资情调的都市报与时尚杂志应运而生,整个社会风气渐渐朝向娱乐至死方向转变——据说,时任总书记的江泽民曾有个内部讲话,吸取六四教训,要引导中国青年关心非政治化的社会、娱乐话题,追求物质层面的感官享受——这应该算是中国版本的“奶头乐“。

美中两版“奶头乐”出现的时间相若,无法考证江泽民是从布热津斯基那里得到灵感,还是“英雄所见略同”。但环球网在2018830日那篇《可怕的“奶头乐”陷阱 是美国专为中国设下的吗?》一文中,却只字不提江泽民对养成一代娱乐至死中国青年的“功劳”,百分之百归罪于美国。后来,江的理论却不为青年团出身,为人板正的胡锦涛所喜,胡任总书记之后,提出“全方位推进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多方面促进大学生全面发展”,中国官方舆论主调是反对青年颓废、娱乐至死。习近平接任后更是明确提出:“基础教育是立德树人的事业,要旗帜鲜明加强思想政治教育、品德教育,加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这比胡锦涛更进一步,推进到中小学这一“基础教育”阶段。 

综上所述,我的结论是:1、中共永远不会放弃对青年一代的意识形态(洗脑)教育,这是世界左派运动从娘胎里带来的胎里病。即使是江泽民的中版“奶头乐”,也是一种控制青年思想的软导向;2、中共过滤信息、控制学校的意识形态教育培养了三类占青年主流的人:粉红思想群,处于失业贫困状态的政治爱好者与极端政治反对者。当然也会有少数理性思考者,但最乐观估计也就5%左右。


文章来源: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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