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28日星期二

台灣「藍白合」破局,將如何影響大選走向

為了在即將到來的總統大選中擊敗執政黨(這是中國政府歡迎的結果),台灣的兩個主要在野黨幾週來曾慢慢走向聯合。台灣反對黨的一名政壇元老曾將這次大選描述為戰爭與和平的選擇。

然而,這兩個在野黨上週卻以令人驚嘆的方式選擇了相互開戰,它們都信誓旦旦,自稱更有能力確保與中國的和平。歷史更為悠久的國民黨與新興的台灣民眾黨聯合起來參加總統大選的初步協議,以名人婚禮出了狀況的那種速度、戲劇性和遲遲不去的尖刻無情崩潰了。

上週四一個對記者開放的會議似乎原本是為了展示反對派內部的友善。但會上出現的卻是這兩個競爭對手的發言人相互抨擊,從大亨變成政客並試圖勸誘在野黨團結起來的郭台銘的嘮叨感恩,以及曾試圖達成協議的兩黨總統候選人——國民黨的侯友宜和民眾黨創始人柯文哲——相互指責對方不誠實。

郭台銘曾一度試圖打破冰冷的緊張氣氛,稱自己需要去趟洗手間。

後來在侯友宜和他的兩名盟友離開後,郭台銘對記者說,「我不想在這個感恩節有個無言的結局。但不幸的是,看起來這將個無言的結局。」

上週五是台灣大選候選人登記的最後期限,大選將於明年1月13日舉行,到中午時,侯友宜和柯文哲都已正式登記為總統候選人,證實了不會出現兩黨聯合選票的情況。曾宣布參選的郭台銘也退出了大選。

台灣年輕且充滿活力的民主政治常常包含喧鬧的戲碼。但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台灣政局觀察人士也急於想了解上週發生的事情,他們對這兩個在野黨為什麼會在誰將是聯合選票上的總統候選人、誰將接受副總統提名的問題上如此公開地決裂感到困惑。

「真的無法用建立政治聯合體的理論來解釋,」台北的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助理教授南樂(Lev Nachman)在談到上週的爭吵時說。「對誰應該第一、誰應該第二進行了一場公開混亂、蓄意無知的辯論之後,你怎麼告訴尚未拿定主意的選民『仍投我的票』呢?」

擬議中的在野黨聯手協議的崩潰,可能會產生波及台灣以外的漣漪效應,影響到中美在台灣未來地位問題上的緊張平衡。中國聲稱對自治的台灣擁有主權。

在野黨未能聯手也加大了執政的民進黨總統候選人、台灣現任副總統賴清德贏得大選的可能性,這個結果肯定會讓中共領導人不高興。

賴清德所在的政黨主張台灣有獨特的身份和民族地位,並一直在讓台美關係變得更密切。中國領導人對其獲勝可能作出的反應包括,升級台灣周邊的威脅性軍事活動。台灣距離中國海岸約160公里。

國民黨獲勝的話,可能會重啟與中國的交流。民進黨的蔡英文2016年當選總統後不久,這種交流就基本上凍結。國民黨主張與北京建立更密切的關係並進行談判,如果該黨在總統大選中連續三次失利的話,可能會削弱中國對國民黨仍是政治上可行力量的信心。

台灣現任副總統、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賴清德。侯友宜未能與民眾黨的柯文哲聯手可能對賴清德的競選有利。
台灣現任副總統、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賴清德。侯友宜未能與民眾黨的柯文哲聯手可能對賴清德的競選有利。 I-HWA CHENG/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台灣的總統選舉採用得票最多者當選的選舉體制,自然得票率最高的候選人獲勝。賴清德幾個月來一直在民意調查中領先,但他的預計得票率在許多民調中一直未超過40%,這意味著如果在野黨能聯合起來支持一名總統候選人的話,有可能超越他的領先地位。侯友宜和柯文哲在民調中的支持率幾個月來一直在30%以下,這暗示他們各自在大選中得到的票數將很難超越賴清德,除非他們當中有一人退選。

「這可能會嚇跑溫和派的選民們,他們為了阻止民進黨再次獲勝,也許曾想投支持在野黨的聯合選票,」南樂在談到在野黨之間的爭吵時說。「現在,這些溫和派的選民們將以不同的眼光看待在野黨團隊。」

就目前而言,許多台灣人似乎被最近幾天的情況所吸引,時而高興,時而痛苦。雖然網飛不久前有一部台劇《造浪者》將台灣的選舉政治表現得崇高,儘管有時也很殘酷,但上週的情況更像是政治諷刺美劇《副人之仁》。

上週開始的時候,國民黨和民眾黨似乎做好了聯合推出正副總統候選人的準備,雙方同意通過對大選民調進行分析,來確定誰最有可能在大選中獲勝,從而決定是侯友宜還是柯文哲成為聯合選票上的總統候選人。

但雙方各自推薦的統計專家小組對使用哪些民調以及如何分析結果無法達成一致,雙方就這些數字及其意義陷入了數日的爭吵。在新聞發布會上,競爭對手的發言人激動地揮舞著民調結果的打印件,費力地解釋複雜的統計概念。

真正的問題是總統候選人由哪個黨出,這場爭吵暴露了國民黨與民眾黨之間深深的戒心,國民黨是一個有逾百年悠久歷史的黨派,民眾黨則是曾為外科醫生、擔任過台北市市長的柯文哲2019年組建的新黨。

「國民黨作為一個老大黨,永遠不可能為一個新貴政黨讓路,因此從結構上來說,他們很難找到如何進行合作的辦法,」對主流政治持批評態度的台灣雜誌《破土》的創刊編輯丘琦欣說。從另一方面來看,丘琦欣補充說,「柯文哲的政黨有將自己與國民黨區分開來的需要,以表明它是獨立的、不同的政黨,因此與國民黨合作會被民眾黨的許多黨員視為背叛。」

在2008年到2016年國民黨執政期間擔任台灣總統的馬英九介入了在國民黨與柯文哲之間進行協商的努力。侯友宜上週四宣布,他將在馬英九的辦公室等侯與柯文哲談判時,希望變大了。

但很快就顯而易見的是,柯文哲與侯友宜之間仍存在分歧。柯文哲拒絕去馬英九的辦公室,堅持要在其他地點談判。侯友宜在馬英九的辦公室裡留了幾個小時,等待柯文哲改變想法。最終,侯友宜同意在台北君悅酒店見面,兩黨官員鄭重地宣布了舉行談判的具體地點:2538號套房。

數十名記者聚集到這家酒店等待可能的宣布。侯友宜走進一間已有記者和現場攝像機等候的會議室時,人們的期望上升了。但侯友宜帶著一貫的笑容在會議室坐下來大約20分鐘後,柯文哲才一臉不高興地走了進來。郭台銘先在會上發了感恩節頌詞,並呼籲團結,還回憶起自己曾在同一家酒店舉行婚禮。但很快變得清楚的是,侯友宜與柯文哲的關係沒有變親密。

上週五,台灣民眾在網上分享了在野黨公開爭吵不休的圖片和嘲笑它們的笑話。君悅酒店2538號套房的照片在網上流傳開來。一些人將在野黨的公開爭吵比作台灣熱門電視節目《分手擂台》中的夫妻吵架,以及雙方的父母在鏡頭前訴說自己的不滿。

還有些人得出了更為悲觀的結論:在野黨的功能失調讓台灣的民主變得更加脆弱。

「在一個健全的民主裡,二三名會合作挑戰第一名,」《美麗島電子報》的董事長吳子嘉說。「這應該是一個很嚴謹的過程,但在台灣,這變成非常粗糙的,像在菜市場買肉買菜一樣。」

儲百亮(Chris Buckley)是《紐約時報》首席中國記者。他成長於澳洲雪梨,在過去30年中的大部分時間內居住在中國。在2012年加入《紐約時報》之前,他是路透社的一名記者。點擊查看更多關於他的信息。

Amy Chang Chien在台北為時報報導中國大陸和台灣新聞。點擊查看更多關於她的信息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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