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国界记者(RSF)世界新闻自由指数的历史上,首次出现全球过半国家的新闻自由程度落入“状况艰难”或“状况恶劣”类别。过去25年间,列入排名的180个国家地区从未拿到如此之低的总平均分数。2001年以来,日益严苛的立法手段不断扩张,其中尤以国安政策相关者为最,此情况持续损害民众获取信息的权利,即使民主国家也难以幸免。指数中的法律指标在过去一年来出现最大跌幅,由此可清楚看出全球新闻工作正逐渐入罪化。美洲地区的情势变化显著:美国排名下跌七位,多个拉丁美洲国家更进一步深陷暴力与压迫的恶性循环中。
“通过回顾过去25年的发展,无国界记者不仅是在回望过去——更是直面未来,提出一个简单却关键的问题:我们还要容忍新闻工作的窒息、对记者的系统性阻挠,以及新闻自由持续被侵蚀多久?尽管对信息权的攻击变得更加多样且精密,但加害者如今已毫不掩饰地在台面上行动。威权国家、共谋或无能的政治权力、掠夺性的经济势力,以及监管不足的网络平台,正是导致全球新闻自由倒退的直接且压倒性原因。在这样的背景下,无所作为等同于默许。仅仅宣示原则已经不够——采取有效措施保护记者至关重要,并且必须被视为推动改变的催化剂。这一切,必须从终止将新闻工作“犯罪化”开始:包括滥用国家安全法、策略性诉讼(SLAPP),以及对那些进行调查、揭露真相并点名责任者的系统性阻挠。现行的保护机制仍然不够健全;国际法正遭到削弱,而有罪不罚的情况十分普遍。我们需要明确而有力的保障,以及具有实质效力的制裁措施。主动权已经掌握在各个民主国家及其公民手中——由他们决定是否挺身而出,阻止那些企图让媒体噤声的人。威权主义的扩散,并非不可避免。
2026年无国界记者世界新闻自由指数的五大重点:
全球所有国家地区的平均分数从未如此之低。在该指数25年的历史中,首次出现全球过半国家的新闻自由程度落入“状况艰难”或“状况恶劣”类别。
在用于评估全球新闻自由的五项指标中(评估面向包括新闻业的经济、法律、安全、政治及社会环境),今年以法律指标的跌幅最大。
美国排名下跌七位,厄瓜多尔和委内瑞拉等其他美洲国家的排名也大跌。
挪威连续第十年蝉联榜首,厄立特里亚则连续第三年垫底。
在2026年指数评估的所有国家地区中,叙利亚的新闻自由度在阿萨德政权垮台后改善幅度最大,排名随之跃升36位。
全球平均得分为25年来最低
无国界记者于25年前开始发表世界新闻自由指数,其后全球新闻自由程度不断恶化。这种下跌的趋势也显示在指数地图上,其中的红色区域逐年扩大。记者仍因其工作而遭到杀害监禁,而打击新闻自由的手段则不断演进。新闻业正遭到敌视记者的政治言论扼杀、受到摇摇欲坠的媒体经济状况削弱,并被用作武器对付媒体的法律所夹击。
25年来首次出现下列情况:
所有受评国家的总平均分数从未如此之低。
全球过半国家地区(52.2%)的新闻自由程度落入“状况艰难”或“状况恶劣”类别。此类国家在2002年仅占少数(13.7%)。
2002年时,全球有20%的人口居住于新闻自由“状况良好”的国家。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全球仅不到1%的人口居住在此类国家。
战争及信息获取途径受限
在伊拉克、苏丹和也门等部分国家,反复爆发的武装冲突为新闻自由度下降主因。持续延烧的战火在今年产生显著影响,尤其是巴勒斯坦,以色列(今年指数排名下跌4位)的内塔尼亚胡政府仍在该地持续发动战争。2023年10月以来,已有逾220名记者在加沙地区遭以军杀害,其中至少70人于工作时遇害。苏丹(-5)和南苏丹(-9)的情况同样如此。
而在其他地区,由于独裁政权持续压制,新闻自由的状况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中国、朝鲜和厄立特里亚的情况便是如此,厄国记者Dawit Isaak在未受审的情况下已被拘禁25年之久。过去25年来,东欧和中东一直是全球对记者而言最危险的两个地区。此情况也反映在普京治下的俄罗斯排名,该国持续对乌克兰发动侵略战争,如今仍是新闻自由状况最为恶劣的国家之一(在180国中排名第172)。伊朗(下跌1名至第177名)同样徘徊在榜尾,其排名受制于该国政权所展开的压迫,以及美以两国在其境内发动的战争。
过去25年来,由于政治变局及政权日益专制,部分国家的信息空间已然萎缩。自北京加强控制以来,此情况在香港(-122)尤为明显;从2014年向“mara”(帮派)开战以来,萨尔瓦多的排名已下跌105位;而随着近年来对新闻媒体的打压加剧,格鲁吉亚的排名已下滑75位。
2026年指数排名下跌最多(-37)的国家为尼日尔(第120名),凸显出近年来沙赫尔地区新闻自由的普遍衰退,当地武装团体和执政的军政府发动攻击,打压民众从多元来源获取平衡信息的权利。在中东地区,沙特阿拉伯(-14)正为当局在2025年屡次对记者暴力相向付出代价,处决Turki al-Jasser便是其中一例。相较之下,叙利亚的阿萨德独裁政权于2025年12月垮台,该国随后展开政治转型,使其排名从第177跃升至第141,在此之前,其指数排名曾多年位居倒数前十。
新闻入罪化的情况已达巅峰
指数的法律指标今年出现最显著下跌。2025年至2026年间,超过60%的国家在该指标上得分降低(180国中的110国)。印度、埃及、以色列和格鲁吉亚的情况便是如此。将新闻工作入罪的根源在于当局企图规避新闻法、滥用紧急状态法规及普通法,此情况显然已成为全球性的现象。
法律指标得分因国安法的滥用而骤跌
美国于2001年9月11日遭到恐怖攻击,事件发生二十五年后,许多国家扩大国防机密与国家安全的涵盖范围,这已成为禁止报道公益议题的手段。此趋势在威权国家尤为普遍,但在民主国家也日益盛行,且常伴随滥用法律攻击记者的行为,特别是以反恐的名义为由。
在对独立媒体关闭大门的国家之间,普京掌控的俄罗斯已成为利用反恐、反分裂及反极端主义法律限制新闻自由的专家。截至2026年4月为止,该国共有48名记者身陷囹圄。希望继续从事新闻工作者被迫流亡海外,却仍无法逃离法律迫害,因其所及范围已超出国界。这种利用国安措施的手段可见于邻国白俄罗斯及缅甸、尼加拉瓜和埃及。截至4月13日为止,Sandra Muhoza是2026年在非洲大湖区唯一受到拘留的女性记者,她在布隆迪因“破坏国家领土完整”而遭到起诉,这项指控在大湖区屡见不鲜。在埃塞俄比亚,有四名记者因恐怖主义相关指控而被关押三年。
即使在民主国家,套在新闻媒体上的法律绳索也正在收紧。在日本(第62名),国家机密法持续妨碍记者的工作,由于对消息来源保密原则及编辑独立性的保障不足,使得情况更为恶化。菲律宾在名义上虽属民主国家,但当局却以恐怖主义指控为由打压Frenchie Mae Cumpio等独立记者、迫其噤声,无国界记者的调查揭露其案件缺乏实质证据,但她仍然遭到定罪。香港(第140名)严苛的国安法让当局得以囚禁独立出版人黎智英,他近期被判刑20年,这是香港记者曾受过的最重刑罚。
在土耳其(第163名),反恐法并非唯一一种用于限制新闻自由的法律。在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的执政下,当局常利用“不实信息”、“侮辱总统”及“诋毁国家机构”等指控打压新闻业与关押媒体从业人员。
在北非,突尼斯(第137名)也未能幸免于这波被称为“法律战”(lawfare)的全球风潮。该国管制“不实信息”的第54号法令实质上已将批评当局的新闻报道入罪化,当局勒令媒体停止运作、不断提出法律诉讼,反映出司法系统越来越常被用于打压媒体从业人员。
公共媒体遭受滥诉施压
今年法律指标的下滑也可归因于对记者提告、阻碍公共参与的策略性诉讼(又称SLAPP的滥诉行为)增加,保加利亚(第71名)或危地马拉(第128名)都有此类案例,而危国正是José Rubén Zamora这起代表性案件的发生之处。在印尼(第129名)、新加坡(第123名)和泰国(第92名),政界与商界精英也利用无法充分保护新闻媒体的法律体系。这些滥用法律的行为同样发生在法国(第25名)等排名相对较高的国家。
公共政策未能提供结构性的解决方案,以应对全球记者所面临的各种挑战 - 不论是人身安全威胁还是法律威胁。在所分析的国家中,超过80%的保护机制形同虚设或没有效果。尽管《欧洲媒体自由法》(EMFA)可保障欧盟境内媒体(尤其是公共服务机构)的独立性与永续性,但该法经常遭到各国的立法提案削弱,如在即将下台的欧尔班政府治理下的匈牙利(第74名),而斯洛伐克(第37名)、立陶宛(第15名)及捷克(第11名)等排名较高的国家亦是如此。
美洲大陆艰难应对政治暴力与安全挑战
美国在特朗普统治下分崩离析
美洲28国的整体排名自2022年以来有所下降(-14分),与东欧中亚(EEAC)及中东北非(MENA)所呈现的下滑趋势相仿,这两地为全球对记者而言最危险的区域。尽管巴西(第52名)等国近年已有些许改善,但在犯罪组织与政治势力暴力犯行增加的情况下,美洲近来的新闻自由程度仍因此而受影响。
总统特朗普已将其对媒体与记者的持续攻击化为系统性政策,导致美国排名下滑至第64名(-7)。萨尔瓦多记者Mario Guevara遭到拘留并驱逐出境,使得本已因警察暴力而紧张的安全环境更加恶化。美国国际媒体署(USAGM)大幅裁员的举措造成全球性影响,美国之音(VOA)、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RFE/RL)及自由亚洲电台(RFA)等国际广播机构在多国因此被迫关闭、暂停运作或缩减规模,这些机构已是当地仅存的少数可靠信息来源。
总统米莱(Javier Milei)与布克尔(Nayib Bukele)是特朗普在拉丁美洲最为高调的支持者,两人仿效白宫对待媒体的做法,结果毫不意外地如出一辙。米莱与布克尔治下的阿根廷(-11)及萨尔瓦多(-8)排名皆显著下滑,主因为两国政治及社会指标的恶化,这反映出政府对媒体的敌意与施压渐增。
拉丁美洲呈下跌趋势
如国内有记者遭犯罪组织杀害,其指数排名将随之骤跌。厄瓜多尔(第125名)的情况便是如此,在Darwin Baque与Patricio Aguilar于2025年遭人杀害后,该国排名下跌31位。同年,秘鲁(下跌14名至第144名)也因四名记者遇害而受到影响。尽管委内瑞拉今年稍早已释放遭其拘留的记者,但该国对新闻自由的保障仍充满变数。最后,古巴(第160名)正经历严重危机,所剩无几的独立记者被迫转入地下活动,而尼加拉瓜(第168名)的媒体环境已成为一片废墟,该国媒体界受到系统性的压制,且记者的工作条件持续恶化。
文章来源:无国界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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