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22日星期四

后卡斯特罗时代的古巴:社会主义理想走向何方

当劳尔·卡斯特罗(Raúl Castro)周一从古巴最高领导人的位置上退休时,他给这个在共产主义革命遗留问题方面日益分裂的国家留下了一个警告:眼下的选择是继续革命理想,还是走向失败。
自从1959年,劳尔和兄长菲德尔(Fidel)领导了一场叛乱,反抗美国支持的独裁者并取得胜利以来,古巴一直由姓卡斯特罗的人领导。89岁的劳尔接替的是其兄长的职务,现在,他从共产党的掌舵人位置上退下来,留下的是一个被几十年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蹂躏的国家。
此外还有很深的代际鸿沟。
1958年,菲德尔·卡斯特罗(中)和劳尔在丛林藏身处。
1958年,菲德尔·卡斯特罗(中)和劳尔在丛林藏身处。 ULLSTEIN BILD, VIA GETTY IMAGES
许多上了年纪的古巴人还记得他们在卡斯特罗兄弟执政前所面对的贫穷和不平等,尽管经历了几十年的艰难困苦,他们仍然忠于革命。但在社会主义的成就——包括提供教育和医疗保健——中长大的年轻一代,则对社会主义的局限性感到不满。他们要求减少政府控制,增加经济自由。
“代沟非常明显,”美国大学(American University)教授、古巴事务专家威廉·利奥格兰德(William LeoGrande)说。“这是古巴政府未来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因为他们的历史支持者正在逐渐退休和消失。”
卡斯特罗于周一在全国代表大会上放弃了该国最具权威的职位——古巴共产党第一书记。该党今年在“团结与延续”旗帜下召开了这场为期四天的大会,周一是最后一天。
被选为共产党下一任领导人的是古巴现任总统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贝穆德斯(Díaz-Canel Bermúdez),他将在本月晚些时候年满61岁。迪亚斯-卡内尔是党的坚定支持者,属于希望古巴逐步开放、但不改变古巴一党制的年轻一代。
每五年召开一次的党代会旨在强调古巴革命理想的持久力。但这一转变的到来,可能是这座岛屿的一个转折点。
在过去的几年里,随着特朗普政府对古巴实施严厉制裁,加之旅游业因疫情遭到重创,古巴人再次目睹本国经济暴跌,许多人要排几个小时的队才能买到面包。备受赞誉的医疗保健系统也出现了问题。试图离开的古巴人数量上升,尽管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大逃亡相比仍然相去甚远。
“共产党靠着很久以前、从他们刚成立的时候就取得的成就为生,”圣伊希德罗(San Isidro)政治运动的活动人士克劳迪娅·根鲁伊(Claudia Genlui)说。圣伊希德罗是一个艺术家团体,近几个月来一直在抗议共产党。尽管该组织规模不大,但它持续的反抗行动令全国都感到惊讶。
“党不代表我这一代人,不代表我,”根鲁伊说。她还说,“它缺乏代际联系、利益和优先事项,所有这些都在某种程度上把我们推远。”
对此卡斯特罗多少是同意的。
尽管菲德尔在2016年去世前一直坚持“不社会主义毋宁死”的战斗口号,但是小卡斯特罗逐渐意识到,为了平息日益增长的不满情绪,有必要进行改革,并且开放该国经济。
菲德尔在2008年正式辞去总统职务后,劳尔·卡斯特罗优先招募年轻的古巴人加入共产党,并将年轻成员安排到政府高层岗位。周一,古巴共产党举行了17人政治局的选举,选出年轻的政治局成员,取代古巴人所说的最后一批“历史人物”,也就是参加过武装革命的老兵。
一些古巴人对此感到满意。
“我认为,我们必须转向新一代,转向有新想法的年轻人,”55岁的哈瓦那出租车司机奥斯瓦尔多·雷耶斯(Osvaldo Reyes)说,他同时表示支持卡斯特罗和共产党。“革命应该不断变革,不断为人民服务。”
卡斯特罗兄弟发动人民起义时利用了许多古巴人对国家腐败的统治精英的不满,这些精英不仅脱离现实,而且对大多数古巴人悲惨的生活状况漠不关心。
兄弟俩领导了对抗独裁者富尔亨西奥·巴蒂斯塔(Fulgencio Batista)的激烈叛乱,古巴成了抵御美国数十年来对拉丁美洲干预的堡垒。
但几十年后,被普通古巴人批评为脱离现实的却是卡斯特罗兄弟和他们的共产党。当劳尔·卡斯特罗在2011年接任共产党领导人时,他身边的政府里满是80多岁的将军。
虽然许多古巴人对自己国家的主权非常自豪,但他们已经厌倦了看着同一批革命时期的将军们控制他们生活的几乎每个方面,从挣多少钱到吃什么东西。
“很多人仍然觉得自己的意愿没有得到代表,因为他没能打破政府和人民之间的距离,”28岁的阿迪伦·萨尔迪尼亚斯(Adilen Sardiñas)在谈到劳尔·卡斯特罗时说。
萨尔迪尼亚斯和许多接受采访者一样,对改革的缓慢步伐表示失望,但她也指责美国长达数十年的禁运使古巴经济陷入瘫痪,并进一步加剧了古巴人对美国的敌意。
 “我们需要改变,但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做到,因为我们的邻国美国在我们的身后步步紧逼,到处关闭大门,”她说。
“如果不与公民进行任何互动,就不可能继续推行社会主义政策,”与政府有联系的古巴半独立刊物《话题》(Temas)的主编拉斐尔·埃尔南德斯(Rafael Hernandez)说。“他们需要让政治制度和共产党的基础民主化。”
改革进展缓慢。官僚机构担心失去特权,革命守旧派对任何可能将古巴推向资本主义的变革持怀疑态度,他们令一切放慢了步伐。
前古巴大使、共产党员卡洛斯·阿尔祖加雷(Carlos Alzugaray)称,目前的斗争是代际斗争。
“劳尔说过,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陈旧的心态,我认为这就是现在的情况:老的领导人不想做出改变,”阿尔祖加雷说。“劳尔希望变革,年轻的领导人也希望变革,但他们担心会因为不忠于菲德尔·卡斯特罗的革命而受到批评。”
正如该国总理曼纽尔·马雷罗(Manuel Marrero)本月早些时候在谈到改革的紧迫性时所说的,问题是“计划又不能吃”。
即使退休后,卡斯特罗也可能保留一些影响力,但他将把古巴的日常统治留给迪亚斯-卡内尔总统。卡斯特罗于2018年辞去古巴权力第二大的总统职务,把这个位置交给了迪亚斯-卡内尔。
迪亚斯-卡内尔是一名技术官僚,他在2018年允许古巴人通过手机上网,并在第二年允许他们在家里上网——很多人认为这种改变助长了抗议活动和要求更大政治自由的呼声。
今年1月,他进一步向私营企业开放,扩大了古巴人可以进入的企业类型。
但古巴领导人正在谨慎行事。
“政府极度害怕自己无法控制的变化,因为这会威胁到他们的经济和政治地位,”纽约巴鲁克学院(Baruch College)教授、《古巴数字革命》(Cuba 's Digital Revolution)一书的作者泰德·亨肯(Ted Henken)说。
“它害怕任何不由它自己策划和控制的变化,以及任何不是由上自下的变化。对于一场始于人民大规模支持的民众革命来说,这很有讽刺意味。”
文章来源: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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