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19日星期日

黎学文:一个律师的苦与痛

 唐吉田律自12月8日在京失联,已经十天了。偌大的京城,无人知道他被带到了哪里,家人朋友都无消息,近日家属委托的律师去寻找打听,也是杳无音讯。寻找的声音很微弱,为之发声者也少。想到这些年他的努力和承受的苦与痛,应该获得更多的了解和关注。

这些年,他实在是个苦人。接二连三的遭受磨难,让人唏嘘,让人落泪。

他是60后,早年毕业于东北师大,当老师五年,随后在延边州检察院做检察官七年,期间目睹了一些司法不堪,于2004年通过司法考试,2005年毅然辞去检察官公职,在北京当律师,开始为强拆户、上访者和信仰群体维/权奔走。2008年因推动北京律协直选,遭受打压,被迫离开所参与创办的律所。2010年因为弱势群体辩护被吊销律师执照,成为最早被吊照的人泉律师之一。

2011年某花事件中,他在京遭到秘密绑/架二十余天,期间遭遇各种酷刑,后被遣返回东北老家,被折磨得只剩下100斤,并患上肺病。

2012年后继续从事维/权工作,以低调踏实的方式为诸多案件奔走。他是后来人泉律师团最早的发起人之一。在2014年的建/三江事件中,他被绑架后打得十根肋骨骨折,牙齿被打断。

2016年他遭受离奇车祸。在北京的人行道上行走,背后冲出一辆摩托车把他撞倒,肇事者跑得无踪影,他的大胯骨、胳膊肘和手腕粉碎性骨折,手指头也折了,一直屈伸不力。报案却不给立案,交警也不调查,说摄像头坏了。

我记得当时我去医院看他,他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但他的情绪依然是乐观的,所谈论关心的依然是那些维/权案件。

朋友们都说他是一个坚定和低调、扎扎实实办实事的人,不图名不图利。他有东北汉子的血性与热肠,对推动法治有宗教般的虔诚信仰,始终坚持为弱势群体奔走呼告。他本可以在体制里享受红利,像他的同学们那样,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然而他却选择了良知和信仰,选择了反抗不公和人间正义。

在这个国度,选择了一条荆棘路,受一些大大小小的苦也许在所难免。然而,他却在今年遭遇到了人生最大的痛。

今年五月,他在日本留学的女儿诊断出了严重的结核病,脑干受损,长期昏迷,仅靠呼吸机和输液维持生命。他急切要去日本探望,然而他无论如何努力,当道却始终不许他出境,在机场被拦,上访维/权无果,被各级衙门频频踢皮球。

这几个月来,他时刻承受着丧女之危和出境权被夺之苦,失眠、焦虑,一个曾经的中年老帅哥活活被折磨得无精打采,几乎脱了人像,过去远离基督教的他居然频频去教会寻找主的安慰。

上天该是如何不公,让这样一个一直奔走在义人之路上的人不仅承受许多的苦,还要承受无法探望在异国病危的女儿的折磨,人生至痛,莫过于此。而如今,雪上加霜,他还被突然“消失”了!

朋友们猜测是因为他前段发起了为张@zhan 保外就医的呼吁签名,或者是因为他为自己出境维权奔走而被算账,但这些,都是基本的人道权利!一个父亲,不过是想出国探望唯一的病重的女儿,一个男人,不过是想尽点家庭伦理的责任,然而,都不被允许,而且都可能会是有罪!

这是多么神奇荒诞的国度,直让人欲哭无泪,痛不能言。

我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如何承受着自己和对女儿的担忧的双重磨难,我不知道该如何解脱这一悲剧与困境。

行文至此,已然无力。唯有呐喊:唐律,你在哪里?!

2021年1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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