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14日星期二

孙立平:未来另一个重要变数是欧洲,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新老欧洲的差异

【前天发表的中美之间,任何对抗都是战略性的,任何缓和都是策略性的,但理性管控冲突是有意义的一文,受到不少朋友包括这方面专家朋友的重视。昨天又把前几天分散发表的几篇有关俄罗斯保守主义转向的短文集合成一篇。今天是第三篇《未来另一个重要变数是欧洲,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新老欧洲的差异》。这三篇文章合在一起,大体反映了我对未来世界图景的看法】


前面的《中美之间,任何对抗都是战略性的,任何缓和都是策略性的,但理性管控冲突是有意义的》一文指出,中美两国的基本走向基本是确定的,而俄罗斯则是一个重大的变数。而另一个重大的变数则是在欧洲。而就欧洲而言,新老欧洲的差异尤其值得重视。


为什么是立陶宛?


最近一段时间,至少在中文媒体上,立陶宛成了一个引人注目的存在。其原因是,立陶宛政府不顾中方强烈反对和多次劝阻,批准台湾当局设立所谓"驻立陶宛台湾代表处"。这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28个国家中是第一个,而在目前欧洲45个国家和地区中也是第一个。这意味着其外交政策有可能走向一中一台。


中国政府已明确表示,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立方负责。


很多人会奇怪,在世界形势面临大变局的时候,立陶宛这个小小的国家怎么站到了前台?要知道,立陶宛国土面积只有6万平方公里,人口也只有300多万,大体相当于中国一个地级市的规模。


但要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在苏联解体时,第一个宣布脱离苏联的就是这个波罗的海小国立陶宛。立陶宛被称之为战斗民族,历史上多次与俄罗斯、波兰战斗,很难征服。


立陶宛属于波罗的海三国之一。应当说,在苏联时期,这三国离心离德的倾向就最明显,在苏联解体时,独立的态度也最强烈。其中,尤以立陶宛最为突出。不仅如此,在苏联解体后,波罗的海三国一方面大规模拆除境内的苏联遗迹,抹去苏联的痕迹;另一方面则拒绝加入独联体,同西方尤其是美国,走得更近


这不仅有历史积怨的原因,更有现实中意识形态和制度的因素。波罗的海三国加入苏联的时间较晚,对苏联那种意识形态和制度的认同度也比较低。

老欧洲与新欧洲


由立陶宛引出的一个问题,就是新欧洲与老欧洲。我们说欧洲的时候,往往指的是老欧洲,但从未来世界格局的演变来说,新欧洲也是不容忽视的。


这个提法最早是由小布什时代的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提出的。2003年,小布什政府要发动伊拉克战争,此举遭到美国传统盟友法国和德国的激烈反对。于是,拉姆斯菲尔德在一次讲话中把法、德、比归入了老欧洲的行列。而把愿意与美国合作的英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家,尤其是很多当时正在申请加入欧盟的中东欧国家称之为新欧洲。可见,这里的新欧洲既有加入欧盟早晚的时间上的含义,也有在与美国的关系上站队的政治态度的含义。


但在更通常的意义上,人们是把原苏联阵营之外的欧洲国家称之为老欧洲,把原属于苏联阵营或从苏联独立出来的欧洲国家称之为新欧洲。前者包括西欧的英国、爱尔兰、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法国和摩纳哥,中欧的德国、奥地利、瑞士、列支敦士登,北欧的冰岛、法罗群岛(丹)、丹麦、挪威、瑞典和芬兰,南欧的希腊、意大利、梵蒂冈、圣马力诺、马耳他、西班牙、葡萄牙和安道尔等。后者包括南斯拉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马其顿、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白俄罗斯、乌克兰、摩尔多瓦等。


老欧洲与新欧洲的边界或区别虽然是含糊的,但在一些重要问题上,确实有立场和态度上的差别。比如对接纳难民的态度上,老欧洲和新欧洲的态度迥然相异。更值得注意的是,在老欧洲白左渐成气候的同时,新欧洲与过去意识形态的切割似乎是更为彻底。这一点,如果与前面所述俄罗斯的保守主义转向结合在一起看,对于未来世界的走向也许意味深长。就此而言,尤其是由转型而来的新欧洲,在价值观上可能更接近美国,而不是老欧洲。前一段时间,在美国表示将部分撤出部署在德国的军队和核武器后,波兰主动表示愿意将其承接过去。就是一个象征性的事件。


立陶宛这件事情值得重视,原因也就在这里。

夹缝中的老欧洲会如何选择?


当然,无论是从体量还是实力来说,更重要的还是老欧洲。就此而言,欧美之间的传统盟友关系确实在变。


最大的问题是经济互补性的逐步丧失。我们知道,二战后的美欧联盟,与三条强有力的纽带是分不开的。一条是价值观的一致性。这种一致性在冷战期间不断得到锤炼。二是以马歇尔计划为开端的经济援助与协作。三是共同的安全需求以及为此所做的种种安排,如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等。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三条纽带都在松懈。在安全问题上,由于俄罗斯事实上的衰落,也由于新欧洲的缓冲,欧洲安全的压力明显减轻。这样一来,北约的重要性就大不如从前。


与此同时,在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层面,虽然其框架是共同的,也是有力的,但差异日益明显化,老欧洲在向左,美国则处于拉锯状态。而且,两者在深层价值观上确有深刻的分歧。有人说,美国人来自火星,而欧洲人来自金星。美国人崇尚实力,而欧洲人正在摒弃实力,他们企望的是康德所描述的'永久和平'。这导致了双方在重大战略与国际问题上的分歧与不同做法。而人口老龄化的问题,移民的问题,可能会让老欧洲受到更多的拖累,因而在国际事务中也许会更加保守和温和,更靠近康德主义。


但尽管如此,欧洲与美国价值观的基础仍然是牢固的。所以我一直说,不要刻意夸大西方盟友间的分歧,特别是在拜登执政以来,美国在重返世界舞台,重构盟友阵营的意图明显。


2021年6月拜登与约翰逊签署《新大西洋宪章》。尽管这个文件很短,而且内容多是抽象理念的宣示,但如果联想到80年前罗斯福与丘吉尔签署的针对德国法西斯的旧《大西洋宪章》,其意义就有点耐人寻味。接着,G7峰会召开,峰会发表的《卡比斯湾G7高峰会议联合公报》,被认为是对中国非常强硬的一个文件。G7峰会之后是北约峰会,会议文件针对中国的内容被认为是史无前例。其目的都是在修复与强固与欧洲的盟友关系。而老欧洲的主要国家,也紧随美国,加强在南海的军事存在。


总之,不要刻意夸大欧美之间以及欧洲国家之间的分歧。分歧会有,但在大的问题上,仍有一致行动的基础。


文章来源:新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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