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4月24日星期日

公民论坛 – 国安法下香港公民运动骨干团体正迅速解体


香港在2019年大规模的民间抗议运动之后,形势可谓急转直下。2020年7月1日,全国人大火速推出港版国安法后,近年来先后成立的大小政党团体迅速自行宣布解散,知名的反对派人物陆续因各种指控罪名或已入狱,或等待判决,普通的抗争活动参与者也未能幸免。也许严格意义上讲,港版国安法并无追溯力,但它不言而喻的威慑力,以及一年多来,香港司法当局接连不断地抓捕、审判,有无追溯力似乎也已经没有实际意义。进入2021年,打压转向香港的公民社会。入夏以来,亲民主派的民间人权阵线、香港教育专业人员协会(教协)、支联会、职工盟等重要民间团体陆续迫于压力宣布解散,大学学生会组织也面对越来越大的压力。长期研究社会运动的台湾大学社会学系教授何明修撰文认为,香港公民社会土崩瓦解的速度之快,俨然是“出现一场没有硝烟的法律战争”。港府依仗国安法,“迅速清算了长期以来民主运动的社会根基”。何明修先生接受了本台的电话采访:

资料图片:2020年7月1日,港版国安法生效执行。港府在街头部署大批警力,防范港人传统的七一大游行。

今年8月宣布解散的香港民间人权阵线2003年在港人反对港府就«基本法»23条立法的运动中成立,此后年年在香港主权移交日发起七一大游行。2019年的反送中运动中,6月9日和16日的两次香港百万人大游行都是由该组织倡议发起。但港府对街头集会抗议无动于衷,民间抗争运动越来越转向所谓无大台的民间自发行为,可这并未能令民阵逃脱灭顶之灾。8月17日,民阵宣布解散时,其召集人陈皓桓多罪缠身,已在狱中,其前任岑子杰也因为参加民主派初选活动而还押待审。

在八九学运风潮中成立的支联会,自1990年起年年在香港维园组织六四烛光纪念晚会,令香港成为中国治下唯一可以公开纪念六四的城市。支联会因此自成立之初,就已经是顶风而行。时至2021年,支联会主席李卓人、前副主席何俊人均已因各种罪名入狱,副主席邹幸彤目前也在押待审,三人都面对国安法下的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的指控。

成立于1990年的职工盟则是香港最大的工会联合会组织,原本代表着70多个工会团体的13万人的利益。

香港重要的公民团体一一解体,但何明修教授认为,其实对香港公民社会的打压自年初就已经开始。今年2月,47名民主派人士在因2019年7月参加民主派立法会选举初选活动被捕。

何明修:“打压公民社会是香港国安法之后的第二波。第一波先是抓反对党政治人物。现在是第二波,第三波,我觉得可能会是高等教育、大学,不只是学生,也是老师。其实这些已经在进行中,因为有些老师没有被续聘。所以,我觉得,很明显,共产党所追求的是实现全面控制。问题只是这种“全面控制”是否会内地化,就是完全接受党的领导的这类体制。我觉得,目前还看不到这个地步,但是我觉得状态已经非常糟糕。”

“现在被打压的都是比较倡议性的,有政治色彩的团体。但公民社会有多种性质,有些非关政治,有些是会员权益,但很明显无论教协、民阵、或是职工盟、支联会,这些都是有政治倡议的团体,现在都不被允许存在。我觉得,这当然是对公民社会的打压,但是我觉得现在要看的是,那些与政治无关的公民社会团体,共产党会不会去打压。如果继续打压,那香港很快就和内地一样了,就是 完全没有民间团体,没有公民社会”。

法广:在这些团体中,支联会可以说因为与八九六四密切相关,自成立之初就面对压力,但有些组织,比如职工盟,则更是一个港人本土维护权益的团体……

何明修:“其实职工盟也参加民阵,也参加支联会。就是说香港公民社会有很多umbrella(伞)。这三个团体(民阵、支联会、职工盟)都是伞状组织,是很多会员团体组成,但他们是带头的,而且很有倡议性,所以很容易被打压。我觉得,对共产党来讲,不管是支援中国内地的民主运动,还是要求香港人民的民主运动,都是敌人,所以无论职工盟还是支联会都受到打压。其实支联会对2019年以来的反送中运动,参与非常少,民阵(参与)比较多,即使这样,也不能允许支联会存在,这很明显表现共产党完全不能接受任何反对者的声音,尽管这种反对的声音其实非常非常微弱,甚至只是它所代表的象征性意义。”

法广:那您如何看香港公民社会未来的的形势呢?

何明修:“我觉得未来香港不会再有倡议性的团体了,有些团体可能也不会发表政治意见,比如大律师公会,以后可能不会再存在、不会发表政治意见。今后,所有团体可能会退缩到维持、满足会员利益,或者做些慈济(事务),或者非政治的活动,这些团体也许会被允许存在,那些倡议性的团体,或愿意批评政府的团体可能都不能存在。”

法广:您觉得这种打压现在已经到了一个阶段,会停止吗,还是说它还会继续?

何明修:“很难说。其实,国安法之后,香港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抗议的声音了,支联会今年都没办法举办六四(烛光纪念晚会)。现在支联会存在与否,差别已经不大,因为支联会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办六四纪念晚会。但尽管如此,共产党还是强制要求将它解散。这证明他们期待的是比现在更保守的状况。未来会怎样?还不确定共产党到底意图是什么。是否是要香港完全内地化、没有任何民间团体存在?即使是一些自发的、自主的民间团体也是有党的领导?是否会走到这一步,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要走到那一步需要很大努力去控制、渗透……我很难猜测共产党的想法。就是说,如果只是为了维持治安,其实国安法之后就够了,不需要抓人,不需要去解散这些团体。但它这样做了。那我不知道它设想的目标是到哪里。是继续往前吗?我觉得现在没人猜得清楚。”

法广:在这些大型的公民社会团体被强迫解散的背景下,您为什么仍然认为香港社会还没有真正内地化?

何明修:我觉得离内地化是越来越接近了,但还不完全是。因为真正内地化,那就完全没有任何民间团体了,即便有NGO,也是要听政府的话,领政府的钱。我觉得香港还没到这个地步,但我觉得距离越来越近。

法广:2019年香港的反送中抗争运动曾吸引台湾社会广泛关注。香港公民社会如今遭遇如此打压,台湾社会有何反应?

何明修:台湾也和全世界一样,对香港的关注在减少当中,尽管香港遭遇的迫害,越来越加剧。对台湾来讲,(香港抗争运动)比较大的冲击是2020年初的总统选举,人们看到香港不是台湾未来想要的样子,这对民进党的选举当然有帮助。但最近相关的讨论越来越少了,而此时香港有越来越多的人被抓。我觉得这很可惜,我觉得大部分台湾人都觉得香港形势已经是既定事实,没有必要再关切它。

法广:国安法下,很多香港人逃离,希望能在海外继续他们的抗争,您如何看他们这种努力?

何明修:“我觉得香港人很特别。19年之后,越来越多团体成立,他们做了很多事情,一开始是提供抗争者物资,后来是接济逃出来的抗争者,现在越来越转向,有些团体做政策游说,有些人发起同乡会,串联海外香港人,希望维持?还有些人在做文化工作……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关心香港未来是一件长期的事情,很多人也清楚,短期之内,香港形势只会恶化,不会改善。所以很多人做好心理准备,这有很长的路要走,。当然,短期之内,他们也需要把自己和家人先安顿好,然后才能投入香港海外的运动……”

香港公民运动的骨干团体正一一解体,但当局似乎并不因此而善罢甘休。香港警方声称还在继续调查民阵。支联会虽已宣布解散,骨干领导人目前也身陷囹圄,而国务院港澳办仍发表声明,支持港府继续调查支联会涉嫌违法的行为,并要追究到底……

打压行动似也正伸向校园。自年初就因为“朔夜”内阁竞选言论而陷入政治漩涡的香港中文大学学生会10月7日宣布解散,51年的历史画上句号。而一个月前,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香港大学也宣布不再承认学生会在校内的地位,将学生会定位为校外团体,令目前担任香港“灼见名家”传媒社长及总裁的媒体人文灼非撰文,感叹港大这间百年大学失去学生自治,将培养出怎样的人才。

与此同时,自新学年开始,全港8所受政府资助的大学中,有6所都陆续决定停止行之有年的为学生会代收会费的做法。评论认为这项决定意在削弱学生会的力量。

在打散有政治色彩的公民社会团体的同时,当局显然也试图以这种方式,推动学生团体的去政治化。

文章来源:R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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