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17日星期一

许志永丁家喜的道路与中国民主运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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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被关押三年多的中国公民运动知名维权人士许志永和丁家喜,被以“颠覆国家政权罪”重判14年和12年。消息传出,引起国内外的巨大反响和普遍对中国政府镇压和迫害民主人士的愤慨。

 

中国民间对许志永和丁家喜的遭遇议论纷纷。在对他们二人道德人格和道义勇气抱予佩服之余,不少人亦就此反思中国未来民主转型的出路何在,激烈者认为和平理性非暴力路线在中国是一条死路,甚至认为“那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不值得许志永和丁家喜去受苦,你们要做的不是尝试改变,而是远走、逃离……

 

面对习近平政权对中国民间残酷打击、镇压、清场的黑暗现实,民间普遍的焦虑和浮躁心理可以理解,这种对改变的渴求不是自今天始,而是近十年来成为中国民间的梦魇,由郭粉川粉对虚假希望的意淫,到因万马齐喑而绝望,民间的无力感日益深重。

 

许志永和丁家喜遭受重判之时,适值中国维权运动20周年。20年前的20033月,大学生孙志刚在广州收容站被殴打致死事件,在四月份的南方都市报披露后,引发舆论效应,最终导致收容遣送制度的被废除,亦掀开中国维权运动的大幕。而许志永因在孙志刚事件中与另外两名法学博士联名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要求废除收容遣送制度而为人所知。

 

中国的维权运动兴起的背景是在中国加入WTO以及举办北京奥运的需要,中共被迫在社会控制上作了一定程度的松动,从而给社会带来了一些可以操作的空间,同时互联网的蓬勃发展,BBS、博客的开始盛行,使公民个人可以更多地在公共事务上发言,从而开始了为维护人权和公民自由权等各种权利而进行一系列法律和社会行动的时代。

 

2003-2008年是维权运动的黄金时期。许志永与滕彪、俞江以及张星水在200310月创办的法律维权机构“公盟”,致力于“理性、建设性地推动民主、法治和社会正义”,明显反映了维权运动的时代特色,所谓“政治问题法律化、法律问题专业化、专业问题技术化、技术问题细节化”,希望以去政治化通过技术层面的提高来推动社会进步。

 

维权运动的这种推动企图不能简单地说是错误的路线。在一个社会有了某些空间的时代,民间对空间的手段利用也是值得努力尝试的方向。经历了1989年的64屠杀和1990年代镇压组党运动后,民主运动陷于低潮,因此也有不少人希冀通过推动维权运动来扩大民主运动的基本面,让维权运动成为民主运动的低配版本。

 

200812月的《零八宪章》凝聚渴望变革的社会不同阶层公开表达对中国转型到民主宪政社会的愿景,显示了中国民间期望维权运动升级到民主运动实现政治转型的愿景,是维权运动与政治反对运动的合流,从而成为中国维权运动的最高峰。随着刘晓波以及维权运动的另一代表人物高智晟的被捕、判刑,《零八宪章》签名群体受压,中国的维权运动开始陷入低潮。

 

2010年始,微博等网络社交新媒体蓬勃兴起,成为民众主要的公共生活参与方式,形成强烈的网聚效应,很多社会公共事件都由微博引发成为社会舆论热点,或者在微博介入后出现重要转变,江西宜黄强拆自焚等公共事件通过网络社交媒体的传播,网络动员,跨区围观,正面抗争,使中国维权运动焕发第二春。

 

丁家喜是在这时候开始介入中国的社会运动。他从2010年开始积极参与推动“随迁子女就地高考”的教育平权运动,与许志永一起发起了“新公民运动”。“新公民运动”的教育平权、财产公示、公民同城聚餐等都带有鲜明的维权运动特色,其推动整个国家以和平方式朝向宪政转型的理念和线下组织聚合可以说是维权运动的高配版本。

 

与维权运动以法律和社会行动推动中国进步的期待相反的是,通过有限市场化和资本的相互勾结,中共获得了庞大资源强化、固化了极权主义本身,而不是使社会更具开放性。在2013年对“新公民运动”的打击和2015709事件的打击围观网络,及后的有步骤、有层次地对民间的全面清场,对形成抗争观念、传播抗争行动支持平台的互联网进行收紧与控制,对形成抗争节点的群体如人权律师、NGO机构、家庭教会等进行打击、清理与解散,维权运动赖以支撑、运作的根基不再复存,这标志着维权运动全面终结,一个时代结束了。 

 

中国的极权主义体制决定了中国维权运动必然失败,对极端刚性的列宁主义党国体系来说,压制社会的自我组织是其必然,通过各种公民行动以发育社会、建设公民社会是不可能存在的,或者说,在一党专政体制结束之前,企图在政治社会之外通过建设一个并不存在的“中间社会”,完全是不可能的。2015年后,中国最多还存在零星的维权事件,但不再存在维权运动。如果认为今天的中国还有维权运动或再冀望推动维权运动,那再多就是道德叙事和感情渲染,缺乏基本的智力诚实了。

 

维权运动的终结验证了在极权主义下实现政治转型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最终还是要回到与专制直接对抗的民主运动的框架里。2017年许志永和丁家喜出狱后,跟上了时代的变化,对维权运动进行了反思,把“新公民运动”更名为“中国公民运动”,重新阐释了理念与倡议,致力于民间的协力合作,他们的道路已经是明确的民主运动范畴的政治反对运动了,丁家喜在这次被判刑的口述文稿中也表述得很清楚:“一场民主与专制的战役正在展开,他们的终身独裁和长期一党专政的妄想正在走向末日,中国的社会转型正在日益临近。••••••中国的巨变迫在眼前,即使身在高墙,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中国两千年的专制社会注定了中国的民主转型是一场艰难曲折的博弈。1911年中国结束了帝制,建立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未几专制疯狂反扑,把东方专制传统与列宁主义党国结合起来建立的中共极权主义体制,把专制集权变本加厉地把推向了两千年的最高峰。这是东方专制主义最后最终的阶段,以一百年的黑暗偿还两千年苦难血泪的时间维度,所以我们面临的转型难度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但必然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的。从宏观上了解这点有助于我们更清晰准确的认识中国民主运动的未来。

 

经过维权运动的洗礼,中国的政治反对运动也得到成长,开始吸收、学习塑造集体认知,聚合社会力量,扩大政治动员等这些从形式到内容的现代民主运动知识与经验。2022年底的白纸运动完全可以说是中国民主运动开启新的征程的开端,更多、更大型的反对运动在未来的时间窗口出现的几率不断增大,而要把机会转化为成果,民间还得增强组织化的努力,构建民间不同年代、不同地域、不同阶层、不同圈子的信任网络,以信任网络达成基本的底线共识,希望在于民间的协力,改变始于民间的抗争。

 

许志永和丁家喜从维权运动走向政治反对运动,知行合一,勇于担当,不畏艰险地战斗在争取自由民主的社会运动的最前线,显示了他们的道义勇气,亦通过他们的受难而汇入了中国为反对极权争取自由而不曾止息的抗争洪流里。没有这个庞大群体的伸张、争取、践行和牺牲,决不会有未来民主中国的曙光出现。所以,他们的受苦绝不是毫无意义的,他们以其脆弱的肉体,扛起了人类最美好最沉重的重担:为了自由而甘愿失去自由!

(责任编辑:民生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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