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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聯會案周二（17 日）踏入第 13 天審訊，69 歲李卓人供述大學畢業後投身工運、關心中國民主，經過六四赴京親睹天安門廣場情況、被公安扣查及後寫悔過書獲釋的洗禮，他將愛國民主運動精神，即中國及香港走向民主，視為自己「一生嘅承擔」。
李供述支聯會五大綱領「應該係要一齊睇嘅，因為一環扣一環」，當中「結束一黨專政」是要人民享受憲法權利，這樣才有基礎討論政治制度的走向，然後凝聚共識修憲，達到「建設民主中國」。而支聯會支持劉曉波的《零八憲章》，正可反映其倡議合法地修憲。案件周三續，李將接受控方盤問。
Day13｜李卓人指中共前領導人部分論述 與支聯會理念符合
李：大學時受啟蒙
自覺要為「苦難中國」承擔
李卓人為支聯會解散前最後一任主席，還押逾 4 年半的他出庭時一頭華髮、穿黑色羽絨背心，精神抖擻，在懲教人員帶領下坐上證人枱，以響亮聲線讀出天主教誓詞。
李於 1975 年入讀港大土木工程系，深受「認中關社」思潮震撼，在「中國周」等活動讀到魏京生提出「第五個現代化」及李一哲張貼大字報等事跡，當刻「我真係覺得，嘩，原來呢個世界有呢個訴求，而佢提出嘅訴求好啱」，他受到啟蒙，自覺要對「苦難中國」有所承擔。
李卓人提及當年探訪「艇戶」（以船艇為家的漁民）時又語帶哽咽，「覺得小朋友要浸死呀咁樣」，指自那時起覺得「嘩，香港社會咁唔公平㗎」，並因自己背景幸福，而自覺有責為社會上最不幸的人承擔。
受中國苦難、基層貧困的衝擊，李認為要為香港、中國社會「做啲嘢」，故畢業後投身工運、關心中國民主，曾加入觀塘工業健康中心、基督教工業委員會，組織工業傷亡權益會、職工盟、工黨等，直至 2021 年 4 月因監禁終止，「我都諗唔到，咁就做咗一世喇」。
翻查資料，鄧小平於 1979 年提出「四個現代化」，涉工業、農業、國防和科學技術，強調在社會主義的條件下實現。魏京生在北京西單民主牆貼大字報，籲把「民主」列為「第五個現代化」，遭以「反革命罪」判監 15 年。「李一哲事件」則涉 3 人在文革時期聯署張貼題為《關於社會主義的民主與法制》的大字報。
李：六四洗禮後
視中、港走向民主為一生承擔
李卓人說另一次重要的衝擊是八九民運，支聯會亦在當時成立，他當時 32 歲。
李指 1989 年 4 月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逝世，北京學生聚集天安門廣場，香港人開始關心事件，及後因北京學生絕食、九七問題和受「中國根」影響，香港的遊行人數史無前例地多，他深受感動。5 月 30 日，他因覺自己處「第二線」，自薦與支聯會另外 3 人攜 100 萬元市民捐款到北京支援民運。
到埗後，李說見證民主女神像在廣場豎立，又探訪不同的人，得悉現場共識是留在廣場爭取民主和要求當局撤回「四二六社論」，因該篇社論定性他們是動亂，而一旦被定性為動亂或反革命，「等於無得返轉頭⋯⋯所以好緊張要撤回，（要求）承認佢哋係一個愛國民主運動」。
李續說，六四前一晚約 10 時，他原在工人帳幕內，突然有人叫他離開，李問發生何事，「佢哋話軍隊殺入嚟喇，佢哋叫我走」，他掙扎後決定回飯店，但「當晚無得瞓，睇住出面、聽到啲槍聲呀，睇住天安門廣場 4 點幾熄燈，擔心緊喺天安門廣場嘅學生發生咩事」。
至 4 日早上，他集中所有香港在京的支援人士，安排撤離。眾人翌日登上香港為學生、記者及支援人士安排的包機，但有公安上機逐一檢查回鄉證，並指明要他落機，否則不能起飛。李落機後被公安扣留、沒收回鄉證，經兩日盤問、簽了悔過書，才獲准回港，但支聯會和他代其他團體保管的逾 200 萬元款項皆被沒收。
在證人台的李卓人形容，「嗰次好似另一個洗禮」，指自己竟然去了天安門廣場、經過長安大街，目擊許多死傷者，後來聽到證詞當時是如何屠城，「我覺得自己係更加有責任」。
李指，一則因為北京市民着他們「要將我哋睇到嘅嘢講畀全世界聽」，二則因他被公安扣留時，「因為我嗰 3 日，我喺恐懼入面，嗰 3 日好多香港巿民去港府又好，新華社又好，係要求釋放我嘅，咁嘅處境發生我身上，更覺有責任。」李續說，「呢個成為我一生嘅承擔，要真係將一路個運動發展，做到成個世界知道呢件事，做到愛國民主運動精神就係要中國走向民主，另一方面就係香港都要民主，呢個以前都係咁諗，但之後更加要，因為我係俾人救返嚟嘅」。
李：五大綱領「應要一齊睇
因一環扣一環」
李卓人亦指，支聯會的全稱「香港巿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可分成不同部分解讀。
李說「支援」是指支援內地團體或民運人士發起的愛國民主運動，稱是由內地的人做主導，因他們才明白在自己的處境下應該如何做；「愛國民主運動」則是傳承八九民運。而在香港，支聯會一直以和平非暴力形式，舉辦六四集會、大遊行，30 多年來都有申請、合法地進行。
談及「五大綱領」，李說自第一屆常委通過後便沒人提出要改變，成為工作原則之一，而 5 個綱領要「應該係要一齊睇嘅，因為一環扣一環」，他並逐一解釋。
李指，「釋放民運人士」的出現，是因六四後內地當局在全國進行搜捕，香港市民希望民運人士平安，支聯會遂要求釋放所有被囚者，即政治犯，而其後因應內地的維護運動，演變至釋放維權人士，性質同樣是希望沒有政治犯。
「平反八九民運」和「追究屠城責任」，李說要一併理解，先承認八九民運是愛國民主運動，承認屠城、鎮壓錯誤，然後才可追究屠城責任，尋求公義、轉型正義，亦即「平反咗⋯⋯先至可以追究」，等於是同一個訴求。
Day13實時報道｜李卓人：支持零八憲章反映希望用合法方法修憲
至於「結束一黨專政」和「建設民主中國」，李說是傳承八九民運訴求，若國家要走向民主，首先不能有專政，即政權不能集立法、行政、司法於一身，禁制和懲治人民發聲，形容那是走向民主的巨大障礙。
李歸納指，「結束一黨專政」是要人民能享受憲法提及的權利，當中言論、結社和新聞自由是「三大支柱」，使獨立於政權的團體能參與社會，才有基礎討論民主，亦即有公民社會。
「如果有晒公民社會，譬如結束咗專政，人民可以自由發言，無論知識分子、工人、學生、婦女，或者商人、農民，所有都係有個組織，發聲嘅組織，環保又好咩都好，可以討論一個咩嘅制度最適合中國呢，如果連呢個討論嘅基礎都無嘅話，點傾個民主出嚟呢？所以要有討論嘅基礎，有公民社會⋯⋯先可以進入一個大家想要咩制度」。
李強調，中國政治制度的走向，必需「交返畀公民社會作討論」，因人民才是「主體」，支聯會只是支援內地愛國民主運動，沒討論中國未來應走向甚麼具體政治制度，「我哋講乜都無意思，如果中國無自由，人民無自由⋯⋯由我哋嘅制度去同佢地喊話冇意思⋯⋯中國走向咩制度，譬如好多人講聯邦制或總統制，我哋冇咩討論」。
李：支聯會支持《零八憲章》
反映倡合法手段
李卓人作供時又提到，支聯會支持的《零八憲章》正可反映其倡議合法地修改中國憲法。
翻查資料，民運人士劉曉波因發起《零八憲章》而被指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推翻社會主義制度，被判囚 11 年。他在服刑期間，於 2010 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2017 年 3 月因肝癌逝世。
辯方另引述何俊仁的文章 “How will China change: by reform or revolution”，談及中國應檢討憲法，考慮作出更清晰的三權分立安排，明確劃分中央與地方政府的權力，「至於是否及或如何由全體公民直接選舉國家主席，亦應被視為改革的終極目標之一加以考慮」。
李卓人補充，該文章是輯錄了何俊仁代表支聯會在 2014 年一個研討會上的發言，提及了中國修憲的可能性。
辯方另針對控方指控支聯會「假借民主之名」抺黑中共作提問。
李卓人解釋指，支聯會所有的行動均是直接回應具體在中國發生的事，「唔係一啲無中生有嘅事，絕對係有具體事件」，例如劉曉波入獄、劉霞被軟禁、709 大抓捕、李旺陽被自殺等，而非無中生有抗議中國不民主。
李：國安法後至被捕前
沒收警告指違法
就控方指支聯會及李卓人等，在《國安法》後均知悉「結束一黨專政」的綱領違法，李否認，指支聯會當時的發言均有同一主題，即「唔知紅線喺邊度」。
李續指在《國安法》後，警方若認為「結束一黨專政」危害國安，大可用《社團條例》禁制支聯會，而直至 2021 年的六四集會，警方仍只以公共衞生為由反對集會，「一句都無講過我哋有任何嘅國家安全問題」。李在法官詢問下確認，他沒親自處理該年的六四集會申請，當時他已在獄中，相關印象是「純粹知悉，hearsay（傳聞證供）你可以話」。但李稱，若警方以國安理由禁制六四集會，「新聞一定會報晒㗎」。
法官李運騰其後歸納李的證供，是由《國安法》生效至他因本案於 2021 年 10 月被捕，「嗰一年有多嘅時間，警方冇話畀你哋知支聯會呢個『結束一黨專政』口號係違反《國安法》」，亦沒有就此警告過支聯會。李卓人確認，「絕對無，唔止警方，絕對係無任何人講過」。
支聯會一方：
僅提及推翻「鄧李楊」
由破產管理署委托代表支聯會的資深大律師林芷瑩盤問時，引述支聯會的《「港支聯」簡介》，指首 5 年簡介的「短期目標」均提及推翻鄧小平、李鵬和楊尚昆 3 名時任中共領導人，但「從來冇講過推翻共產黨」，而 1994 第六份《簡介》已刪去該短期目標。
林續指，自 1994 年開始，「無論推翻個人、推翻制度都好，都冇再寫喺《「港支聯」簡介》」，而直至支聯會解散，簡介的內容並沒有使用「推翻」的字眼。李卓人確認。
自辯的鄒幸彤盤問時，僅澄清支聯會的成立日期，指支聯會是於 1989 年 5 月 21 日「百萬人大遊行」期間宣布成立。李確認，稱「可能我啲日子嗰度混淆咗」，並指支聯會是在同年 6 月註冊。
HCCC155/2022
文章来源：法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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