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伊朗戰事已持續逾70日,港人Bing在伊朗逗留了四個多月,本來是環遊世界,怎料到伊朗不久就發生戰事。她接受《追光者》專訪,在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被炸身亡一刻,她就在一公里外,「死喇,我不是真的要死在這裏吧」。她又遇過一分鐘內被轟30次、導彈在頭上飛過,甚至被20名拿着槍的伊斯蘭革命衛隊包圍審問,但她說知道「如何令自己安全」,還跟伊朗朋友建立起深刻友誼,「在這裏有家的感覺」。

她沒有任何計劃,隨遇而安,在烏茲別克找機票,最便宜的機票就是到伊朗,就這樣來到了這個即將發生戰爭的地方。那時候她當然沒有預料會身處戰火核心,踏足此處半個月,先迎來示威,然後網絡被封鎖,無法跟香港的家人和外界溝通。
上個月跟她訪問時,網絡仍然不穩,經常幾天才能對話一兩句,也會突然消失幾天,令人擔憂。每次重新連上網絡,都會緊張詢問她「安全嗎」,「我現在在德黑蘭,不安全」,但她說可以盡量減低風險,因為襲擊對象是軍事建築物,「有時聽到導彈的聲音,也會很害怕,真的會睡不着」。
她記得,開戰那一天,正在伊朗朋友的家裏,朋友說美國打過來了,流露出興奮的神情,沒有任何恐懼,而她卻呆住了。第二天哈梅內伊被炸身亡,這個國家正式進入戰爭狀態,徹底改變了伊朗朋友們的生活,很多到德黑蘭讀書的人都會離開城巿,回到自己的家鄉,她說德黑蘭在開戰初期被襲擊得最厲害,「很多人都有PTSD,聽到一些聲音總是懷疑是導彈聲」。
戰爭時期的德黑蘭,Bing觀察到整個城巿都是軍人,多了不少哨站,亦因為少了很多外國人,所以軍人會逐輛車檢查,「他們想找間諜,朋友說引發上一場戰爭就是因為伊朗間諜,最終死了很多人,所以現在他們對間諜相當敏感」。
被伊斯蘭革命衛隊審問是否間諜 炸彈襲擊有死亡感
她後來搬到較遠離巿中心的地區,少一點軍事或政府建築,找回一些「正常的生活」,可以買東西、散步,甚至跑步。而她卻在此遇到一件令她畢生難忘的事,那天她去了另一個城巿跑步,返回居住城巿時,經過一個哨站,卻發現護照遺留在酒店了,「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問我拿護照,我說遺留在酒店,然後又問我朋友拿證件,但朋友只帶了駕駛執照」。她記得,IRGC當時覺得她們二人很可疑,然後最驚險的事發生了。
大約20個IRGC立即圍着她們的車,然後把朋友捉到另一輛車上,要求查她的手機,對方逐張相片查,而朋友在社交平台上追蹤一些抨擊政權的頻道和專頁,他們就問朋友,為甚麼會訂閱這些頻道、為甚麼會相信這些頻道,「他們還看到前國王的兒子的照片,就更懷疑我們」。此時,Bing獨自一人在車上,圍着她的IRGC都不諳英語,後來安排了一個會說英語的,在車上問了她很多問題,「差不多一個小時,不斷問我是否間諜,來伊朗做甚麼」。
她感到非常不安,圍着車的IRGC都拿着槍,雖然槍頭不是對準自己,但仍不好受。她跟對方說,如果覺得有甚麼可疑,有甚麼問題都可以問,自己都會回答,「但他就諷刺說希望我在伊朗有個好旅程,他們全程態度是超級無敵惡劣!」審問過程令人不愉快,但她卻說並不恐懼。
最恐懼的時刻,往往發生在毫無預警下的瞬間。哈梅內伊被炸身亡一刻,她就住在附近一公里,整座大樓都因轟炸而震動,像極地震,而她沒經歷過地震,更沒經歷過戰爭,「死喇,我不是真的要死在這裏吧!」她說,那是在伊朗數月唯一感到恐懼的時候,後來習慣了,就知道只是聲音,「但聲音也足以令人害怕」。
導彈在頭上飛過的一剎,到底她在想甚麼事情,抑或是一片空白?那晚凌晨五點,一分鐘內炸了30次,她和朋友一直在數,然後跑上天台,還未站穩頭上又有導彈飛過,炸了100米以外的一座建築,一秒就起火。
伊朗人心情矛盾 借鏡港抗爭:想令抗爭更有影響力
作為一個異鄉人,戰爭也許只是跟自己擦身而過,但伊朗人卻要面對烽火連天的家園。Bing的伊朗朋友,心情都很矛盾,戰爭令他們生活艱難,斷水斷電、油價飆升、面臨通脹,「但同時他們又希望這場戰爭可以持久一點,因為這可以令政權一天比一天弱」。朋友都說大部分伊朗人其實很想推翻政權,「我的伊朗朋友很不喜歡IRGC,因為他們很多朋友都在示威中死去」,然而他們可以做的事情已努力做了,「示威兩天死了4萬人,但仍未能推翻政權,他們認為需要外國勢力協助」。
開戰這幾個月以來,有沒有想過離開伊朗?她想了一會兒,說沒有想過,因為伊朗有很多朋友,而且已逗留一段時間,「我知道如何令自己安全,雖然不是100%安全」。而讓她留下來的最大原因,就是跟伊朗朋友產生的共鳴,不少人知道她是香港人後,都會說自己有留意香港在2019年的事情,「有人說其實在香港的事情上學到很多東西,想應用在未來的抗爭上,他們想令抗爭更有影響力」,朋友們都感到黯然、沮喪,因為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令更多人關注。
「即使死了4萬人,他們仍未能推翻政權,所以他們不斷研究近代發生在各國的示威事件,應用在他們的抗爭上」。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土地上,遇上戰火,看着為了自由和公義失去生命的抗爭者,卻讓Bing有「家的感覺」,覺得跟伊朗人「很connect到」,「我去到不同城巿,他們也像我的家人一樣,每天都會見面,更新大家的狀況」。
一個女孩隻身處於戰火之地,在香港的家人怎會不擔心。伊朗網路被封鎖,家人無法聯繫上她,直至找到朋友幫忙才聯絡到家人,「每天都跟他們報平安,他們才沒有那麼擔心,只能盡量令他們不太擔心」。在劃破長空的導彈之下,Bing看見了伊朗人的溫柔與韌性,在追尋自由的路上,邊境國界猶如虛設。離家萬里,在最不平靜的地方,我們總能聽到最響亮而令人安慰的共鳴。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
注意:只有此博客的成员才能发布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