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平：也许新一波变革的动力在酝酿中

在最近的一个论坛上，我说了这么一句话：也许新一波变革的动力在酝酿中。这个话，当然只是在客观情势的意义上讲的。我不是在预言会发生什么，更不是在提供一种会误导人的虚幻想象。我说的只是一种需求在出现而已。

我这么说，是有一定依据的。先说几件大大小小的事情：

第一件：阆中乐山拍卖事件。四川阆中市曾想将市内公办学校、行政及事业单位、国资公司在内的175家单位未来30年食堂食材配送特许经营权进行拍卖，起拍价为1.8亿元。后由于争议而停止。另一则消息也来自四川。据九派新闻报道：几个月前，乐山将乐山大佛景区观光游览车和摊点的30年经营权整体转让拍卖，成交价近17亿元。此事虽然民间有不同传说，但九派新闻是湖北长江日报报业集团的新媒体平台，此则消息应该比较有依据。

第二件：失业问题。8月15日，国新办举行新闻发布会，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介绍说：7月份，16-24岁城镇青年人失业率为19.9%，比上月上升0.6个百分点。应当说，最近几年，我国就业问题的压力在不断增大。按照官方的说法，这是因为一方面企业受疫情冲击，生产经营困难，吸纳就业能力有所下降。尤其是青年人就业占比较高的第三产业恢复缓慢，制约了青年人就业。另一方面，青年人进入到劳动力市场，目前更多倾向于稳定性比较强的岗位，求职期待和现实岗位需求存在落差，也影响了青年人的就业入职。而7月份正值毕业季，大量毕业生进入劳动力市场求职，推高了青年人失业率。 

第三件：中美芯片战。7月27日，美国国会参议院以64票对33票批准通过了"芯片与科学法案"，随后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这个法案。这个法案涉及为美国芯片企业提供520亿美元资金补贴，鼓励它们在美国建厂。同时还将为芯片厂提供约240亿美元的税收抵免，1000多亿美元的科学补贴等，以巩固与扩大美国科技产业优势。8月12日，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在《联邦公报》中发布一项禁令：对具有GAAFET（环绕栅极场效应晶体管）结构的集成电路所必需的EDA/ECAD软件、以金刚石和氧化镓为代表的超宽带半导体材料、包括压力增益燃烧（PGC）在内的四项技术实施了新的出口管制。有人认为，这体现了对中国芯片产业的精准打压。

为什么说这三件事情？是因为我由此产生一个幻想：如果因势利导，这几件事情说不定会酝酿一波变革的动力。从事情本身来说，这三件事情当然都不是什么好事情。第一件事情表明的是地方财政吃紧，第二件是就业问题严峻，第三件是国际形势紧张，我们在面临美国的技术脱钩。在一些人的眼睛里，讲这些事情就是抹黑，就是负能量。

但我看到的不是这些。我看到的是这些压力可能会产生的变革的动力。我们要知道，历史上的许多变革，并非完全是源自于变革的愿望或理念，更多的是源自现实的压力。

以中国的改革开放为例。作为中国过去几十年快速发展源头的改革开放是哪来的？从最直接的因素来说，是就业的压力。当时几千万从农村回来的知识青年回城，形成巨大的就业压力。国家无法提供那么多的就业岗位，当时的做法就是广开就业门路，自己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由此，引发了经济体制的变革，原来许多不许做的事情要允许做了，过去那种僵硬的经济体制开始松动。这就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开端，由此激发了几十年中国经济发展源源不断的活力。

另外的一个动力也是来自于财政的压力，尤其是地方政府的财政压力。在此之前，在此之前，地方的财政收入基本全部上缴，地方的各项财政支出，原则上由中央审核分配。也就是说，你地方政府在财政上可以花多少钱，与你本地的经济发展无关，与你本地的财政收无关。这样，地方财政不但吃紧，地方政府在经济发展上也缺乏足够的积极性。而超收分成甚至超收全留等措施完全改变了这种状况。虽然后来看，也确实造成种种新的问题，但这些措施在当时无疑大大调动了地方政府经济发展的积极性。浙江温州等地的经济发展，就与此有着直接的关系。

而当时由于闭关锁国造成的经济和技术的落后，也是促成加速对外开放的直接动因。

当然，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也不能机械地比附。但压力与变革的逻辑是存在的。一个社会，总会面对种种问题或压力，在客观上，这就是变革的动力。当然，压力或动力与变革的现实，不完全是一回事。

文章来源：新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