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1日星期五
被黨國遺忘的三罷——省港大罷工100周年 (區龍宇)
文章来源:追光者
作者:區龍宇
經過了一九抗爭,中共取消香自治權,香港人經歷了淪陷或者大流散。這種時刻,卻往往也是人們回望歷史之時。2025-26年,是省港大罷工100周年紀念——之所以橫跨兩年,因為它罷了16個月的工,要到今年10月才算100周年完結。所謂省,是指廣東省/廣州。那時候,很多香港打工人,來自廣州及周邊地區。25萬人發起總罷工後,香港癱瘓了。工人也連群結隊回廣州。幾代香港人都熟悉的「行路返廣州」、「三罷」等名詞,都與省港大罷工很有淵源。
省港大罷工發生於1925年6月至1926年10月之間,長達16個月,時長之久曾經世界居首。這次大罷工發生期間,正是國民黨和共產黨合作時期。沒有這次罷工,國民黨在廣州的政府就很難立足,共產黨及剛成立的總工會也很難那麽快擴大其工運基礎——他們當時在香港只有幾十個黨員。然而,在2025-26年的今天,共產黨沒有,連它的全國總工會也沒有紀念省港大罷工(總工會成立與大罷工同年,且直接相關)。2025年4月28日,中央慶祝全總成立,省港大罷工紀念卻隻字不提。更稀奇的是,去年6月22日,余衡方在明報報道,廣東省委黨史研究室在該年1月原擬在6月紀念省港大罷工暨中華全國總工會成立100周年,還徵集論文。最後全部無疾而終。作者問:「這場『沉重打擊英帝國主義在香港的統治』的『壯舉』,內地竟然沒有大張旗鼓的紀念活動嗎?」更為諷刺的是,1926年也恰好是英國總工會舉行第一次總罷工。英國國體與中國不同,很難想象政府會去紀念甚麽總罷工。但這一年,英國工會界、社運界、學界都有大大小小許多紀念和研討會。中共政府呢,卻鴉雀無聲。
只有香港工聯會比較認真紀念。但它要紀念的,又是甚麽?工聯會去年6月21日舉行「弘揚愛國主義精神」的紀念大會,出席者包括香港官員、大陸及香港的工會代表等共500人。會長吳秋北强調「100年前,在國家蒙辱…的危難關頭,上海『五卅慘案』的槍聲,激起了全國人民的反帝怒潮。…省港大罷工不僅是一場的工人運動,更是一場偉大的反帝愛國鬥爭」。在這篇不長的報道裏,「愛國」兩字共出現了25次。
這次紀念前九年,香港社會保障學會連同一些學者及工會界,已經開過一次「省港大罷工九十周年研討會」,兩年後還出版了論文集。工聯會文膽周奕在會上做了報告,後來也寫了兩篇文章,重點也放在「省港大罷工是愛國運動」上面。其實呢,歷史真相是,大罷工既是反帝愛國運動,也是民主運動。兩者不可偏廢。因為當時罷工委員會提出的六大訴求中,就有四項民主與自由要求——要求普選、各種政治自由(包括罷工自由)、無論華人西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參看余衡方上文)。
周奕在第一篇文章還說,省港大罷工「是一場沒有經濟訴求的反帝反殖的政治性大罷工。」[1] 那就有點笑話了。余文就列出了其餘兩項經濟要求:
制定勞動法、八小時工作制、最低工資制、廢除包工制、强制實施勞動保險等;
取消原有租屋條例,減租二成;[2]
香港工聯會雖有紀念,其會長及文膽卻把「民主自由」和「分配正義」開除出「運動意義」,只剩下「愛國」兩字。為甚麽呢?無他,何必惹火上身呢?試想,如果會長如實報告,如果有大膽工人出來質問:「我們到今天,不要說八小時工作制,連工時上限也沒有,更加沒有普選權!一百年過去了,你中國政府收回香港都快卅年了,這些起碼政治和經濟權利都不見蹤影!還債呀唔該!」會長如何回答?
在對待打工族方面,今日共產黨,或許勝過列强幾毫厘吧。所以呢,還是乾脆不紀念更好吧。香港呢,可能為了安撫港共群眾,所以不得不去紀念?但亦不得不為之做閹割手術,讓人以為大罷工只關愛國。所以五四運動是愛國運動,省港大罷工也是愛國運動。在愛了25次之後,「愛國」早就置換為愛黨了。且看香港地方志中心副總編輯劉蜀永教授怎樣理論聯繫實際吧!他說:「西方國家仍在打壓中國,因此紀念這場大罷工具有現實意義。」「我們要弘揚前輩不畏強權、敢於鬥爭的愛國精神,讓香港更繁榮、讓祖國更強大。」經過2020至今的大鎮壓,大家都懂得「敢於鬥爭」是甚麽意思吧。所以,這種紀念不過是拿連場勞工民主運動來為自己的專制獨裁墊底。
省港大罷工當然也有反殖愛國成份。大罷工的另一類要求就是廢除租界(注2)。1925年5月30日,上海日資綿厰工人罷工,日本大班開槍打死工人領袖顧正紅,引爆全國罷工,包括香港。再在6月19日,英國巡捕在上海租界先打死十幾人,繼而又乘罷工工人回粵(工人罷工就斷糧,只能回鄉),在廣東沙面掃射,打死59人。兩場屠殺觸發罷工,再變成自下而上的民主運動,工人甚至自行組織巡邏隊和法庭,從廣州封鎖香港16個月,完全癱瘓香港(因其糧食與日用品仰賴廣州)。
但100年前華工之「愛國」,是愛那個軍閥橫行的「中華民國」嗎?反帝,只為趕走列强再迎來一位中國皇帝嗎?當然不是。罷工者所愛的,首先出自「愛護自己河山和家園」的樸素感情,第二呢,是追求未來理想的共和民主中國,而不是愛那個假民國。所以當時國共兩黨(都是成立不久)[3],順應民意而起,才有1923-25年間的國民會議運動,謀求全民制憲。人民是主體,不是「被領導的客體」。當時廣州工運也積極參與。所以這次運動首先是民主運動,謀求的是人民主權,外抗强權,内除國賊。在華人世界,100年來至少有四場巨大的民主運動:1925-27年的民主大革命、八九民運、台灣在八十年代末開始的政治自由化,以及香港一九抗爭運動。雖然在中國大陸,民主前途無比艱巨,但至少我們還可以讀史,辨史,知天知地,明辨是非,從吸取反抗歷史的文化資源中鍛煉自己。
作者:區龍宇
工運研究者
2026年8月15日
[1] 《省港大罷工對工會組織的影響》,載《粵港工人大融合—省港大罷工九十周年回顧論文集》,周奕、伍錫康、梁寳霖、梁寳龍編輯,香港社會保障學會、香港工運史研究小組出版,2017年5月,85頁。
[2] 按《中國工人運動史》第三卷,這項要求是「減租二成五」。另外,其所列要求,也比余文多了一個總項、「廢除不平等條約」共17條。《中國工人運動史》,主編劉明逵、唐玉良,第三卷,220頁。
[3] 此處之國民黨,意指孫中山在1919年改組的那個國民黨,不是1912年成立的國民黨。
2026年8月20日星期四
2026年8月19日星期三
2026年8月17日星期一
2026年8月16日星期日
2026年8月15日星期六
2026年8月14日星期五
2026年8月12日星期三
2026年8月11日星期二
2026年8月10日星期一
2026年8月9日星期日
2026年8月8日星期六
「舊香港已死」論引建制陣營群起反駁 前立法會議員:羅奇「超然地位」發言有「說服力」
追光者報道
2026 年 8 月 6 日
美國經濟學家、摩根士丹利亞洲區前主席羅奇(Stephen Roach)自上周發文評論「舊香港確已終結」後,一度引來財政司副司長黃偉綸不點名反駁,羅奇再撰文回應;踏入本周,行會召集人葉劉淑儀、全國港澳研究會顧問劉兆佳、前刑事檢控專員江樂士,以及多名立法會議員亦接力加入反駁。前立法會議員分析,羅奇作為曾在香港工作的「金融界大佬」以及前「中國大好友」,他的言論在國際金融界舉足輕重,自然引起建制陣營的高調反駁。
羅奇於周日(2日)在其網誌回應黃偉綸與其他反駁言論,他強調自己上一篇文章重點不是爭論香港經濟表現,而是香港的特色正遭受衝擊(the character of Hong Kong is now under assault);他進一步指出,香港表面上沒有變化,高級餐廳與港鐵的高效運作仍然一切如常,但外籍人士流失、書店結業、報章停運、異見人士被捕等,都反映香港被迫屈服於北京。
葉劉淑儀稱香港仍然開放 江樂士指《國安法》是香港「救星」
《大公報》及《文匯報》今(6日)引述葉劉淑儀的言論,強調《國安法》是為了制止羅奇所讚揚的「民主派異見人士」以的暴力抗爭,填補「香港在維護國安上存在憲制漏洞」,對絕大多數市民及企業日常生活未受影響,香港的開放性、國際化及全球連結從未減弱,「市民依然目光外向且富有創業精神」;又指香港除了延續國際視野,近年亦正「重新煥發國家認同」,兩者相輔相成,形成香港的「獨特之處」。
江樂士今日亦向《點新聞》表示,羅奇的言論是「故意詆毀香港、博眼球」,強調《國安法》成功結束「動亂」,令「一國兩制」得以存續,是香港的「救星」。
劉兆佳批羅奇老調重彈 行會成員稱香港助中企是「天經地義」
劉兆佳昨(5日)回覆傳媒時,則認為這場爭論是「牛頭與馬嘴之爭」,批評羅奇只是老調重彈地延續西方對「一國兩制」和《基本法》的誤解,甚至不求甚解,把中國在香港實施「全面管治權」視為「背信棄義」。他強調,鄧小平早已表明香港不能成為「顛覆基地」,但「香港(主權移交初期)一直視國安如無物,共產黨忍了20多年才出手,已是很有耐性」。
另一行會成員林健鋒亦加入反駁,對於羅奇指香港首次公開招股(IPO)成為「中國發行人的主要平台」,他認為「我們應該感到驕傲」,證明香港協助中國企業打入全球市場是「天經地義」,「既是職責也是優勢」,絕無不妥之處。除此以外,立法會財委會主席吳永嘉、經民聯林偉全、民建聯魏明德、招商局嚴剛等商界議員亦先後公開批評羅奇言論。
前立法會議員:以前是「中國大好友」 今唱淡惹反駁
一位從金融界退休十多年的人物評論,為何引起港府官員以至立法會議員群起反駁?單仲偕向本台分析,羅奇雖然已經退下來,但他其過去的履歷令其在國際金融界具有超然地位,因此他的言論在金融界上有一定說服力,自然引起建制陣營的高調反駁。單又指,羅奇在在2000年代到香港出任摩根士丹利亞洲區主席時,是中國「大好友」,大力鼓吹西方發展中國市場,但如今卻變成「大淡友」,其觀察自然受到歐美金融界,甚至在港外商的注視。
羅奇在兩年前首次提出「香港玩完論」(Hong Kong is over),有關言論引起國際震撼,當時葉劉淑儀亦有出言反駁,批評羅奇是「典型商人」,「當年在香港有錢賺就說香港好,現在無法來香港賺錢就唱衰香港」,反指「香港有排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