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中国古代典籍里有两个中国。一个是真中国,一个是假中国。从《商君书》讲起,是真中国;从《尚书》讲起,尤其是从《禹贡》讲起,那就只能是《典籍里的假中国》了——且不论《尚书》本身存在伪造的部分,它构筑的那个“民为邦本”的三代史,从来就没存在过。

4

在袁绍治下便怀念韩馥,在曹瞒治下便怀念袁绍,在刘大耳治下便怀念刘璋,在孙氏父子兄弟治下,便怀念严白虎。

5

妖魔说,你不能妖魔化我,你不客观,你不中立,你在搞非黑即白——我把这个叫做“妖魔化陷阱”。搞社科写作、尤其是搞历史写作的人,掉进去就完了。

6

原始秦制与改良版秦制的一项重要区别在于:原始秦制下,秦民可以较为容易地理解和认知到自己为什么这么惨,无需智识群体来启蒙,陈胜吴广这些人便知道是谁的手扼住了自己命运的咽喉。改良版秦制则不然,它有着复杂的传递链条,需要足够充分的知识与学历,才能窥破链条的传导逻辑。否则反会沦为秦政的拥护者。

7

朱重八是个残忍的人,也是个实诚人。他在《大诰》里劝明帝国的百姓老老实实,不要总想着反抗,理由便非常务实:“缺食而死者,终非兵刃之死。设使被兵所逼,仓惶投崖趋火赴渊而殁,观其窘于衣食而死者,岂不优游自尽者乎!”——和平时代里饿死累死,总好过在乱世里被刀兵杀死。


8

一点猜测,不一定对:给孩子取单名(如李X),较之给孩子取双名(如李XY),意味着对时代与后代抱有更少的期待。统计显示,六十年代出生的孩子,约29%是单名,比例远高于之前和之后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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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右”更多诉诸理性不同, “左”更多诉诸感情,天然拥有占据道德高地的优势,更容易在群体中获得共鸣。所以,自上个世纪民营媒体大发达以来,有太多报纸与记者成了“左”的支持者,乃至于为“极左”大唱赞歌,并因此得到了极大的社会声誉。这个教训,人类社会可能很难吸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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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坏的时代是批评者退场的时代。批评者退场,剩下的便只有颂扬者与讽刺者。颂扬者丧失了良知,讽刺者对未来不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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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以前写的东西,发现很多想法变了。以前看到孙先生这段话——“我不是包办革命,而是毕生致力于国民革命,对于革命道理,有真知灼见;对于革命方略,有切实措施。同志鉴于过去之失败,蕲求未来之成功,应该一致觉悟。我敢说除我外,无革命之导师”——觉得太极端太狂妄。如今再读,却多出一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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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是非对错是一回事;在跳不出大酱缸的前提下,究竟该怎样做,才能最大程度避开伤害,又是另一回事。二者不做区分混为一谈,便会陷入无意义的抬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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捍卫“正史”摒斥“野史”大可不必。正史与野史,是按政治立场谈史;信史与伪史,才是按学术立场谈史。前者一定非此即彼,后者不搞非黑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