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4日星期五

Pulse 快評|朱鎔基手上的鮮血 (林兆彬)

文章来源:追光者 林兆彬

2026 年 8 月 13 日

朱鎔基在中共黨史中是一個複雜的政治人物,展現出一種在「開明改革者」與「共產黨守護者」之間的平衡術。他在六四中以「不開槍」換取了名聲,卻以「快速處決」鞏固了權力;他在香港問題上前期示好,後期卻在主權議題上寸步不讓。


1989年學潮爆發時,江澤民是上海市委書記,朱鎔基則是上海市長兼市委副書記。與北京的腥風血雨相比,朱鎔基在上海的處理手法被外界視為「相對溫和」。但這未必是單純的開明,而是一種精明的「非軍事鎮壓」策略。


在六四凌晨北京開槍後,上海市民群情激憤。朱鎔基於6月8日發表著名的電視講話,他避開了北京定性的「反革命暴亂」字眼,轉而稱之為「最近在北京發生的事情」。最令知識分子動容的是他那句:「歷史事實是沒有任何人能夠隱瞞的,事實真相終將大白」。這句話在當時被解讀為對鎮壓的無聲抗議。


不過,朱鎔基同時展現了鐵腕的一面,向市民保證上海不會實行軍管或動用軍隊,卻迅速組織了十萬「工糾隊」上街撤除路障。在處理「光新路道口縱火案」時,法律審判的速度卻比北京更殘酷。


1989年6月6日,上海民運仍未停止。當晚由北京開往上海的161次列車在光新路鐵路道口撞死12名圍觀堵路路障的市民,引發群眾憤怒,縱火焚燒列車。


3名被指縱火燒車的疑犯,上海工人徐國明、嚴雪榮與無業者卞漢武6月21日被槍決,是六四鎮壓後全國處決的第一批人。3人從6月7日被捕,到6月15日上海市中級人民法院宣判死刑僅用了8天,剝奪了正當法律程序和上訴期限。這種「依法從重、從嚴、從快」的處理,實際上是為了向鄧小平證明:不用軍隊,照樣能以強權穩住大局。


另一經典例子是1999年4月25日「法輪功上訪事件」。逾萬名法輪功學員到北京國務院信訪辦,和平靜坐要求:釋放被天津公安非法抓捕的40多名學員、給予合法煉功環境、允許出版法輪功書籍。朱鎔基起初不主張打壓法輪功,雙方達成協議:天津放人,不把法輪功視為反政府組織,當晚學員靜靜離去。不過,中共總書記江澤民之後認為朱太軟弱,要求朱鐵腕鎮壓。往後,朱鎔基公開堅稱法輪功是「邪教」,所以必須採取法律措施。


1992年「炮轟」彭定康

朱鎔基對香港的態度隨其職位遷徙而有顯著變化。1990年他以上海市長身份訪港推銷浦東開發時,表現得極其大方、幽默,鼓勵媒體批評,甚至對外國記者說「不管香港是甚麼基地,我都願意來」,這在六四後的肅殺氣氛中贏得不少港人的好感。


但當他進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後,其國家意志便凌駕於個人風格之上。1992年11月17日,朱鎔基在英國「炮轟」港督彭定康的憲制方案。朱鎔基以責備的口吻公開質疑英方是否還打算信守《中英聯合聲明》,並追問中英雙方達成的協議是否「一風吹」(全部作廢)。他強調「在原則問題上,中國政府和人民從來是絕對不含糊的」,並警告任何人都不要寄望透過對抗來迫使中方在原則問題上讓步。


當天,香港恆生指數應聲急跌,連破6,200點與6,100點大關,最終以6,008點收市,全日跌幅達206點,是當年最大的單日跌幅,盤中最低點甚至跌近250點。


朱鎔基在涉及中共核心利益時,絕非海外傳媒幻想中的「中國戈巴契夫」。他對香港的價值認定是實用主義的:香港應該幫助中國發展,而非成為改變中國政治體制的變量。


朱鎔基太懂「為官之道」,利用鄧小平對高速度、高效率的渴求而上位。對香港人而言,朱鎔基那句「如果香港在我們手裏搞壞了,我們就是罪人」固然感人,但放在今日回望,這更像是一位務實獨裁者對「效率」的執着,而非對「民主與法治」的承諾。朱始終是一個在黨的懷抱中長大的人,他的所謂「改革」只是為了救黨。


 


參考書籍:


高新、何頻:《朱鎔基傳:從反黨右派到鄧小平繼承人》。台北:新新聞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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