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坦克 2024 年 12 月 12 日
一、前言
時評中國議題的網路名人八炯近期節目以「中國統戰紀錄片」為題，同場邀請曾為中國統戰樣板的陳柏源一起揭開台灣網紅接受中共資助的內幕，引發外界熱議，就連被影射合作關係的中共黨媒《海峽導報》社長助理林靖東及網紅鍾明軒都跳出來辯駁，甚至節目中幾位被提到的網紅也出聲自清，然而，這些說詞都難以釐清中共對台「統戰」的疑慮。
必須說，會被中共挑選的合作對象，必然有其利用價值存在，就算是「次要敵人」也可以是「聯合」打擊主要敵人的選項，這就是「統戰」的運作邏輯，歷史沿革不難找出中共統戰的蛛絲馬跡，從長征進入延安時期、再到一舉推翻蔣介石政權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毛澤東將「統戰」視為「三大法寶」之一，當前中共對台政策也是將其奉為圭臬，且毫無避諱操弄。
二、回顧中共統戰：要從經驗汲取教訓
台灣國內對於「中共統戰」並不陌生，有些人還認為是兩岸互動的常態，例如柯文哲曾說「統戰在台灣是汙名化名詞，但在對岸很正常，這是雙方文化隔閡」；就連七十多年前國民黨會失去江山，就是被共黨統戰耍得團團轉，然而現在的國民黨人卻無視過去「先烈們」的慘痛經驗，甚至還樂於配合中共統戰，極其諷刺。
檢視過去中共各種統戰作為的特性，主要有二，首先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任何階級、身分、地位都可以合作形成「聯合戰線」，1923年毛澤東發表的《北京政變與商人》，被中共視為要打擊的資產階級也可以取巧號召；第二是「摒棄前嫌國共合作」，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時期的任務》中提及「國共合作為基礎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奠定了中共崛起的實力，也成功建政。
可悲的是，就如德國哲學家黑格爾的金句，「人類從歷史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沒有從歷史汲取任何教訓」，多次「容共失敗」的國民黨不但沒有記取歷史教訓，就連蔣氏父子留下的「反共」遺訓都拋之腦後，馬英九之後的國民黨子弟前撲後繼前往中國朝貢，過去「漢賊不兩立」的底氣已成雲煙，甚至還接受中共的利誘，以及與之配合破壞中華民國憲政運作。
不久前，馬英九文教基金會邀請中國青年團來台，雖然名為「交流」，但卻有成員毫不遮掩接受採訪聲稱台灣為「中國台北」，主辦方不但沒有出聲維護「中華民國國格」，其執行長蕭旭岑還以具有貶義的「中國台灣」為中共年輕黨員辯駁，如此對台敢怒、對中卻不敢言，這就是中共的「統戰」，北京當局從來不在意台灣社會的反彈，而是藉此觀察統戰合作的表現成效。
三、中共對台統戰的合作對象有誰？
事實上，中共對台統戰有三個主要層級，一是台灣網紅及吹風者，這是最低階且廉價的合作對象，這些由對台系統中最底層的統戰人士收買策反即可，根本無需上報中共中央，任務很簡單只要「說好中國故事」，以及協助散播農場文，反正要的只是這些人有的流量及網絡，「亂槍打鳥」也好、「人海戰術」也罷，能擴散出去就可以，營造出台灣內部有親中的聲音及態勢，就算失敗也無所謂，還有其他人可以取代，蠅頭小利便可策動，除非效果奇佳且配合度高，一旦形成「統戰依賴」的關係，那麼就可以晉升為在台代理人配合行事。
其二，以「親中」、「偏統」立場的台灣人士或組織為主，以中共統戰價值來說，這些人或群體已有政治意識，可以配合「較為高端」的工作，例如帶風向影響輿論、連結特定網絡、組壓力團體等。第三種當然是在台灣具有影響力的人物及組織，包括政治人物、學者專家、地方派系、企業團體等，例如民意代表、卸任首長、退休公務員、退役軍官、政論名嘴、教授、研究人員及企業主管等，這些人有一定的社會影響力，往往是意見領袖，而且曾經掌握公共權力，可以組織的網絡關係具有「滲透價值」，甚至有可能被認可為「愛國統一力量」。
不過，無論被歸類是哪一種統戰層級或類別，歷史如明鏡血淋淋的告訴我們，在中共利用下的統戰對象沒有一個有好下場，毛澤東為了建立嚴密的聯合戰線所拉攏的商人、知識分子等，在其掌權後不是淪為批鬥對象，就是受到限制，更不用說兩次國共合作的的結果是「以革命戰爭打倒國民黨」；如今，中共對台統戰的手法如出一轍，過去幾個著名台商收到中共施壓的案例早已說明一切，沒了利用價值也就淪為「統戰的棄子」。
四、中共對台統戰從融合、滲透到統合
中共對台統戰與對外統戰不同，「統一」是終極目標，並有不同階段的作法，從短期來看，促進兩岸各種層次的交流，使用「大交流」來包裝統戰，任何議題都可以進行交流，涵蓋社會、經濟、產業、宗教、文化等多項層面，都可以搭建互動的平台，2023年9月推出《關於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範區的意見》，除了加重福建對台工作的作用，同時以閩南文化、客家文化、媽祖文化展開與台灣的對接。
中共要「引台入閩」來作為「兩岸融合」的示範效果，其中，先以金門與馬祖兩地為首選，福建是台灣民眾赴中的「第一家園」，以「同城生活圈」、「四通」（通水、通電、通氣及通橋）、「機場共用」、「準國民社會體系」等提高認同，具區域化、集中化統戰用意，可以說，中共對台統戰集中在福建地區。中共為了促進「兩岸融合發展」的成效，除了「引入」至福建，還同時「輸出」到金馬兩地，一方面促進兩邊的深度互賴，另一方面有著「滲透」的作用，而這是中期的統戰目標，更為細緻且具象化。
值得留意的是，倘若金馬閩三地有社會融合的成效，那麼中共將會進一步要求「政治統戰」，習近平的「一國兩制臺灣方案」將會扣合在福建省的「兩岸融合示範區」，「促統」的同時也會提出處理台灣「拒統」的對策，分化台灣社會以製造內部政治矛盾，過去中共就曾分化國民黨、製造社會矛盾，進而取代蔣政權控制全中國。從兩岸現況來看，中共對台統戰已佈局了短期策略，以及還有台灣內部親中人士及組織配合分工，以兩岸交流為名，將統戰「打進去」台灣，進而融合發展「擴溢」（Spill-Over）至「完全統一」的「統合」（Integration）結果。
五、中共代理人削弱台灣民主防禦力
事實上，中共對台統戰已全面性展開，利用台灣自由開放的社會型態，國人已有認知錯亂的現象，甚至削弱了危機意識，在今年11月下旬，由馬英九文教基金會邀請來台訪問的中國青年團，表面上宣稱是兩岸青年交流，但該成員中不乏具有中共年輕黨員身分，受訪時直呼「中國台北」貶低台灣地位，台灣主辦方卻也搭腔自我矮化，甚至還抨擊「台灣民主」，這就是「入台統戰」的實境。
無獨有偶，就在網路名人八炯揭露中國統戰手法後，竟有在野黨立委稱「台灣也有收買中國網紅」行銷觀光，這除了有意洗白中共統戰行徑之外，更是混淆台灣社會的認知；台灣內部親中勢力淪為中共對台統戰的得力助手，顛倒是非替中共極權體制擦脂抹粉，同時睜眼說瞎話抹黑台灣民主政治，這都讓中共對台統戰的效果事半功倍！
有人認為面對中共統戰作為，台灣社會應該要有自信，其實這只說對了一半，但沒有強化台灣的民主防衛機制，這樣的自信也只是自欺欺人；可怕的是，中共根本無需親自入台坐鎮統戰，台灣內部已有代理人正在「利用民主摧毀民主」，前總統馬英九曾抨擊台灣是「不自由的民主」，同時讚揚、相信習近平不知所云的「中國式民主」，如此違逆事實的觀點正好迎合了中共的專制極權。
對照部分台灣網紅為了盈利配合中共統戰，那些因台灣民主享受政治權力、言論自由的親中政客更是可惡至極！可笑的是，當台灣學生「民主反擊」中國青年團的「中國台北」，這些人要求「以客為尊」，然而跪求朝貢時卻自貶「客隨主便」，難道是為了爭取中共加冕「愛國統一勢力」榮榜，以對比讓中共恨之入骨的「台獨頑固分子」名單嗎？
六、小結：強化反制機制＋提升社會韌性
台灣該如何因應中共統戰？不能只是單靠社會自主意識，從台灣大學生起身反制中國青年統戰團，到八炯揭露中共統戰行徑引發輿論關注，可以說，台灣民間社會主動抗衡中共分化的意識已抬頭，甚至讓中共的統戰、滲透灰頭土臉；不過，這恐怕還不夠，面對中共對台各種侵害，政府除了要站在民間社會的前面，還需有各種「反統戰」及「反滲透」超前部署。
例如「網紅統戰」已不是新鮮事，政府不應自縛在「言論自由」及「法律規範」的框架，尤其要展現「憲法保護的言論自由不是讓敵人侵害台灣」的意志。換句話說，政府打造健全的反統戰機制，以及提升社會反滲透的韌性，增加中共對台統戰及滲透的成本，方能強化台灣民主的防禦能力，台灣位居全球防範中國威權擴張的第一防線，面對中共統戰要「料敵從寬、禦敵從嚴」。
作者為台北海洋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
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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