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金等级制看极权统治的特权逻辑

2024年9月13日老年人在安徽省阜阳市的一个公园休息
(Photo by AFP) / China OUT）

养老金等级制看极权统治的特权逻辑

2026年全国两会于3月初在北京召开，农民养老金问题再度成为了舆论焦点。多位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顺应民意提出建议/提案，其中人大代表卢庆国指出，当前农村老年人口超1.3亿，养老金平均仅约每月200至300元，远低于城镇居民，建议分阶段提升农村老人基础养老金。对此他还提出了“三步走”方案，即2026年前提升至300元、2030年前500元、2035年前800元。这一建议因相对温和而受到央视网等官媒的转发；与此同时，其他代表提出的如“建议在5年内将农村养老金提升至每人每月1000元”，则未获得太多关注。当然，这并非一个新话题，2025年中共总理李强在两会上宣布将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每月最低标准提高20元，而今年这一标准继续加20元实在是太少了。

那么，如果按照现有的每年加20元上涨速度推算，要达到1000元/月的标准，大约需要43年。因此许多经济学家建议，可以在5—10年的时间内将农民养老金提高到1000元/月。相比之下，之前“2035年前提高到800元”的建议，确实是显得过于“温和”。

3月5日，长期关注养老平权的彭远文先生撰写了一篇题为《农民养老金提高20元远远不够》的文章，回应“基础养老金标准增加20元”的政策。他写道：“我们要清晰地说出来，农民养老金提高20元远远不够，我们不接受，我们不认可。在最最悲观的情况下，至少我们留下了我们的声音，不至于让后人说我们沉默不语。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是表态的时候。我讲了那么多道理，此时此刻不能不表态。作为农民的孩子，我们的父母不会说话，但他们含辛茹苦让我们识文断字、能说会道，我们不能不说——如果我们也一言不发，我们算什么呢？”

最终，这篇表达态度的文章导致其“盘点六条”账号被永久封禁。这也暴露出一种强烈的荒诞，当“要不要涨”已经成为一种共识，甚至成为两会代表标准提案素材之后，中共审查的红线实际上已从讨论问题转移为讨论姿态——你可以感恩国家重视民生、逐步改善，但却不能说远远不够、很不公平。因为后者所指向的，已不再只是农民养老金过低这一表象，而是整个财政分配体系中谁在吃肉喝汤、谁在啃骨头渣的社会公平正义的根本问题。

因为在中国当下的社会结构中，养老金制度并非单纯的社会福利保障体系，而是一座无形的、等级森严的金字塔。尽管官方在2014年启动了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试图通过“并轨”缓解社会矛盾，但实质上的待遇鸿沟、补充养老金（职业年金）的差异以及医疗配套资源的倾斜，依然维持着巨大的等级差。

这种封禁探讨养老不公言论，拒绝推行彻底“养老平权”的现象，本质上是中共维护其极权统治特权等级制的核心手段。

纵观世界极权体制的运作依赖于一个庞大且高效的官僚阶层（包括公务员、军队、企事业单位核心骨干），要确保这一阶层对权力核心的绝对忠诚，仅仅依靠意识形态洗脑是不够的，必须建立一套完备的利益捆绑机制，为此在养老金方面采取的有关捆绑措施就是：

1、延期支付的忠诚奖金： 养老金在本质上是“延期支付的工资”。对于体制内人员而言，极高的替代率（退休金占退休前工资的比例）是一种长期的预期红利。这种红利确保了他们在职期间不仅不会反叛，甚至会为了维护体系的稳定性而竭尽全力——因为一旦体系崩溃，他们远高于社会平均水平的晚年保障将化为乌有。

2、等级制的固化： 极权统治需要清晰的阶级划分。通过养老金的数额，体制在社会成员中划出了一道鸿沟：一端是拥有优厚保障的“体制内精英”，另一端是自谋生路的“社会大众”。这种差异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身份尊严的问题。

养老平权的核心逻辑在于公民权，即认为每一个公民在步入老年、失去劳动能力后，都应享有尊严底线的生存保障，这种保障不应因其职前身份而产生倍数级的差异。然而，极权逻辑推行的是特权制。在这一逻辑下明显反映出：

1. 分配逻辑的扭曲： 养老金不再是社会再分配的平衡器（削峰填谷），反而变成了社会不平等的放大器。国家资源优先向权力执行者倾斜，造成了对权力的稳固贡献越大则保障越高的错位。

2. 拒绝平权的本质： 拒绝平权，是为了防止“中产阶级化”带来的独立意识。如果体制内外的人员在老有所依上实现了平等，那么体制内职位的吸引力将大幅下降，权力对社会精英的吸纳与控制力也将随之萎缩。

不过，中共在推行相关改革时，始终面临一个困境，即如何在不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前提下，平息普通民众的怒火？其采取的策略往往是“碎步小跑”式的微调，而非彻底的平权。如此方式的自吹式改革，目的就在于：

其一、制造阶层对立以转移矛盾。 通过维持等级制，体制实际上在民众中制造了不同的利益诉求。当农民工在为几百元的养老金挣扎，而城市职工在为几千元烦恼时，体制内的上万元退休金反而成了某种被保护的秘密。

其二、政治安全压倒公平正义。对于极权统治者而言，维持庞大的特权阶层退休开支，是必须支付的统治成本。这种支出虽然沉重，甚至在人口老龄化背景下威胁到财政安全，但在政权安全性面前，公平正义性永远是次要的。

虽然中共拒绝平权有着如上深层的政治谋算，让极权统治通过等级制暂时实现了社会控制，但是历史证明这必将付出沉重的信任崩塌与碎片化的社会代价。

它首先导致社会契约的撕裂。当一个农民劳作一生获得的养老金不足以购买一斤猪肉，而一个普通的科层官僚却能享受疗养院待遇时，社会的公平正义感被彻底粉碎。

同时它还直接导致人才流动与创造力的压制。为了挤进那座保障优渥的“围城”，社会最优秀的人才被禁锢在官僚机构中从事内耗性的行政工作，而非投入到技术创新或社会服务中。这必将极大阻止社会创造力发挥与技术进步。

事实证明，养老金等级差异的长期存在，绝非技术性的财政困难，而是政治性的选择。它是极权主义在福利制度上的投射，是“官本位”思想在现代社会保障体系中的借尸还魂。

只要这种以身份而非需求、以权力而非契约作为分配依据的养老制度不改变，所谓的社会公平就只能是空中楼阁。养老平权运动的本质，实际上是公民权利对行政特权的夺还。

对华援助协会特约评论员

2026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