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6 月 5 日
六四事件37年,北京對這段歷史的戒備,不但沒有隨時間減退,反而進一步收緊。中大歷史系前副教授何曉清在美國網上雜誌《外交家》(The Diplomat)撰文指,隨着解放軍「抗命軍長」徐勤先受審片段曝光,以及中國「白紙一代」逐漸覺醒,中共多年來圍繞六四所建立的官方敘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而天安門母親今年特別備受打壓,正是因為她們數十年來保存的歷史記錄,能夠與最新曝光的內部資料互相印證,對政權的合法性構成直接威脅。
位於北京市的萬安公墓,多年來都是當局唯一默許「天安門母親」集體悼念子女的場所。但「天安門母親」多名成員今年接到北京市公安局通知,不得前往墓地追思。「天安門母親」89歲成員張先玲透露,5月底開始,已有警員長駐其住所樓下監視。到了6月3日六四前夕,當地公安局局長更親自加入監視行列。今年初,當局已禁止組織舉行團年聚餐,如今連家屬最後一項悼念權利也被剝奪。
「天安門母親」是六四事件遇害者家屬組成的維權團體,他們持續蒐集死難者資料、保存證詞及紀錄遇難者姓名,逐步建立起與官方版本截然不同的歷史檔案。她們的資料顯示,不少死者根本沒有參與示威。例如退伍軍人馬承芬當晚只是坐在家樓下與鄰居聊天,卻遭流彈擊斃;最年幼死者呂鵬僅9歲,胸口中彈身亡。
這些個案直接挑戰官方「平息反革命暴亂」的說法。更令北京不安的是,解放軍「抗命軍長」徐勤先1990年秘密受審的影片曝光。影片顯示,時任解放軍38集團軍軍長徐勤先,由於拒絕率軍鎮壓示威群眾,最終被送上軍事法庭,判監5年及開除黨籍。這段影像證明,當年軍方內部曾有人基於良知反對開槍鎮壓。
新舊證據互相印證
何曉清指出,當這些新證據與「天安門母親」保存數十年的證詞、名單及檔案互相印證,中共多年來建立的官方敘事便出現「一道危險裂縫」。對於一個靠特定歷史版本維持統治的政權而言,「天安門母親」不只是失去子女的家屬,更是另一段歷史記憶的守護者。
中共多年來透過將六四定性為「平息動亂」,再以經濟騰飛作為政績背書,說服民眾接受人權與自由被犧牲的代價。然而疫情期間興起的「白紙運動」,反映新一代中國年輕人開始質疑官方敘事。很多年輕人親歷封城、核酸檢測及嚴厲管控後,開始產生新的疑問:如果連自己親身經歷過的疫情歷史都能被改寫,那麼過去還有多少真相,是他們一直被蒙在鼓裏?
香港維園連續30年舉行的六四燭光晚會,如今也成為歷史。在《國安法》陰霾下,前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在法庭提及「六四屠城」時,遭法官強行糾正為「六四事件」。何曉清在文末寫道,中共可以熄滅維園的燭光,也可以將悼念定性為罪行,但1989年中國人民大學一棟主要建築物,頂部曾經高掛標語:「人民終有一天會審判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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