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雄 / 追光者 【來論】2026-6-3
在六四37周年之際，我想談談與李卓人的相識，以及他多年來在香港工人及民主運動中的參與。支聯會「煽動顛覆案」將於下月作出裁決，謹藉此向所有因紀念六四而失去自由的被告表示聲援，也重新思考身為海外港人，紀念六四在今時今日的意義。
我和李卓人——我們都叫他阿人——相識20載。在我眼中，他是一個擇善固執的人。為了公義，面對打壓也不願向後退的人。
｜對平反六四的堅持
「平反六四」是阿人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1989年5月底，北京當局宣佈戒嚴翌日，香港在八號風球下出現史無前例的「百萬人大遊行」。支聯會在該遊行中宣佈成立，身為創始成員的李卓人，隨後以支聯會代表團團長的身分，帶着香港市民的百萬捐款赴京支援運動。
在六四鎮壓後，一眾香港記者及學生欲撤離北京。登機時，公安對李卓人講明「如果唔落機，成架飛機冇得飛」，於是阿人一個人扛下責任，被公安強帶走，在遭軟禁數日後，被逼迫簽下「悔過書」後才獲准回港。
阿人在庭上回憶道，當年他親身在廣場上聆聽不同運動參與者的訴求，目睹鎮壓後的死傷，最終則在香港市民的聲援下獲釋回港。自此，六四成為他一生的承擔。
｜民運與工運的交織
除了支聯會的工作，李卓人數十年來以議會和街頭爲陣地，投身香港的工人運動和民主運動。
李卓人在1990年參與成立職工盟，其後任職秘書長30年，直到他在2021年因參與反修例示威被判刑入獄。期間不僅支援多場重要的罷工行動，也是推動法定最低工資的關鍵力量，最終促使香港在2010年通過《最低工資條例》。
另一方面，職工盟作為同時反抗「極權統治」與「資本剝削」的獨立工會聯盟，不論是在2014年的雨傘運動，還是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都凝聚打工仔女，參與大大小小的遊行示威和罷工行動。李卓人本人亦因參與2019年的多場示威，以及2020年的六四悼念活動，共被判囚超過20個月。
｜在基層議題上並肩作戰
在貧富懸殊、社會保障不足的香港，不管在立法會內外，相對「小眾」的基層權益議題，均較難吸引普羅大眾和主要政黨的眼球。多年來，我和李卓人、「長毛」幾位關注基層的民主派議員是議會內爭取工人、外勞、殘疾人士和罕有病患者權益的主力。我們聯同公民社會團體和相關社群，經年累月的深耕細作下，在這些議題上一點一滴地爭取寸進。
爭取「殘疾人士公共交通優惠」是其中一個成功的倡議案例。2005年，我與阿人在立法會成立相關小組委員會，由阿人擔任主席，就殘疾人公共交通政策進行意見搜集、研究和倡議施壓。經歷數年間議會外民間團體示威、議會內持續施壓的合作，最終促成港鐵於2009年推出半價優惠，並在2012年擴展為全港的「長者及殘疾人士公共交通優惠計劃」。
｜海外港人的使命
當年六四血腥鎮壓發生時，我正在柏克萊讀博士，在中共嚴密的訊息封鎖之下，我和同學們將外媒的即時報道傳真回內地，傳遞最新消息，以及國際社會的關注和聲援。同年「國慶日」，我們在中共餐會發起示威行動；翌年，我們又在美國的中國大使館前抗議，要求中共釋放八九民運人士。
37年後的今日，身為離散港人，初心未變。今年是香港維園的燭光悼念連續第七年被撲滅，但海外港人以創意與堅韌，在世界各地燃起燭光、遍地開花。
而六四集會並不是海外港人持續為香港發聲的孤例。雖然在2021年，國際特赦組織在壓力下作出關閉原香港分會的艱難決定，但去年4月，「香港海外分會」重新成立，實踐「be water」的精神，由離散港人在世界各地繼續就香港人權議題記錄、研究、倡議。
｜支聯會「煽動顛覆」審訊
自2021年9月被捕以來，李卓人與鄒幸彤已被還押超過1,700日。
在過去數個月的審訊中，控方除了指控支聯會「結束一黨專政」的綱領構成「煽動顛覆」外，未能提出任何具體的行為證據。而兩人則展現了非凡的勇氣與尊嚴，在庭上闡述悼念六四的歷史意義，更重申「結束一黨專政」，事實上是監察當權者的權力，捍衞民主與法治。
今年六四前後，國際特赦組織在比利時、加拿大、日本、瑞士及台灣的支持者，相繼舉行悼念六四及聲援支聯會的行動，國際特赦組織更於今日向香港政府遞交超過五萬人響應的全球聯署。在裁決前，我們透過這些行動，再次呼籲香港當局立即無條件釋放鄒幸彤與李卓人。紀念六四，從來不是犯罪。他們所做的，不過是合法行使人權，每多一日身陷囹圄，便是多一日的不公義。
在《國安法》生效即將滿6年的今日，紀念六四的意義，已不止於悼念天安門鎮壓的受害者，更關乎聲援支聯會案的被告，捍衛香港不斷遭打壓的表達自由及集會權利，以及堅持追究政權所有侵犯人權的責任。
無論中國及香港政府如何審查與打壓，都無法抹去天安門鎮壓的真相，亦無法令要求問責的聲音沉默。我們願與所有香港人一同守護六四的真相，記住所有因紀念六四而失去自由的人。希望有一日，每一位香港市民，都能自由、公開、無懼地紀念六四。
張超雄
國際特赦組織香港海外分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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