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7 月 22 日
學術著作《何謂中國人: 跨學科多維度探尋中國人身份》其中一篇分析台灣人身份認同的文章,在香港出版的中文譯本「被消失」。該章作者黃克武教授向《追光者》表示,文章被刪反映中共政治紅線不只容不下反對聲音,現在就連中立討論的空間也正不斷收窄,感嘆「他們想要維持一個形式上的一統,然後把大家不同的意見全部壓下去」。

香港大學政治理論學者貝淡寧主編的學術著作《Being Chinese, Becoming Chinese》在2025年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出版,邀請多名哲學家、歷史學家及法學理論家,從不同角度研究「身為中國人或成為中國人」的議題。中文譯本《何謂中國人: 跨學科多維度探尋中國人身份》於今年6月,由香港商務印書館出版。
據悉,書中第8章「The Dilemmas of Becoming Chinese in Taiwan」在中文版本被抽起,該章由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特聘研究員黃克武教授撰寫,是全書唯一集中討論台灣人身份認同及兩岸關係的文章。
黃克武透露,主編貝淡寧曾向他提出,「如果我這篇要出的話,他們可能整本書都會受到影響,那我就同意不收錄我這篇」。他表示,香港商務印書館負責中文版的編輯,也對文章未能收錄感到遺憾,而他考慮到出版社的處境,最終同意刪除自己的章節。
文章同時批評中共與民進黨 黃克武:力求學術中立
黃克武強調,被抽起的文章並非一面倒批判中共,而是把中國人的身份認同分為「文化上的中國人」及「國籍上的中國人」兩個層次,認為部分台灣人雖在文化上認同中國,但不等於政治上認同中華人民共和國。
而針對台灣人的身份認同,他認為可分為傾向獨立的「台灣本土派」,以及認同中國文化並希望維持兩岸交流的「中國文化派」。
文章指出,台灣的「中國文化派」正面對三重困境,雖然文化上認同中國,卻不能接受中國的「威權制度」;他們反對台獨,卻同時受到北京軍事威脅,以及香港「一國兩制」失敗所帶來的衝擊;而隨着1949年前後移居台灣的一代人逐漸離世,年輕世代與中國的血緣及情感連結也愈來愈弱。
文章內容亦有多處可能觸及北京政府的政治紅線,包括將中國形容為「一黨專政」及「極權統治」,又以小說《1984》中全面監視人民的「老大哥」,比喻中共對思想及行動的控制。
然而,黃克武指出文章不並非一面倒批評中共、鼓吹「台獨」,亦同時有對民進黨作出批判,力求以歷史學者的中立角度,分析台灣現時的政治及社會狀況。例如指出民進黨執政後以推動「轉型正義」為名,調查及追討國民黨在威權統治時期所取得的資產;又以「勾結外國勢力」的指控,打壓中國文化派的理念及活動,以及不讓被視為親中的中天電視續牌。
香港成「前車之鍳」 黃克武:台灣人憂成第二個香港
黃克武亦提及香港近年的政治變化,令台灣人不再相信「一國兩制」。他說,尤其在2014年雨傘運動後,「台灣人對於這個一國兩制更沒有信心,因為香港的那個50年不變是當時談好的事情,這個都沒有辦法實現的話,對台灣人來說的話,這是一個前車之鍳嘛」,也讓台灣人擔心「將來是不是會變成第二個香港」。
他又以香港近期有獨立書店被查封為例,認為這些事件與其文章未獲中文版收錄,反映中共為了維持「形式上的一統」,把不同意見壓下去。他形容,香港及中國自由討論敏感議題的空間愈來愈少,甚至連以學術中立角度呈現台灣現況,也可能無法公開刊出。
他認為,這種限制不但無助北京理解台灣,反而加深兩地之間的距離。他形容,台灣是一個可以公開討論政治與身份認同的自由民主社會,但香港和中國已「基本上沒有這種言說的空間」;隨着兩者之間的差距愈來愈大,台灣人對中國的認同感便愈加困難,他強調只有面對歷史及現實,才有可能找到兩岸之間的共識。
翻查資料,黃克武去年1月曾獲邀到香港中文大學,教授「中國近代思想及人物」本科課程。但申請簽證時遭入境處查問工作狀况,要求解釋為何能夠來港從事教學、近兩年在港及中國曾否擔任相關工作、最新履歷等,他認為自己遭「政治審查」。而在等待簽證期間已錯過首兩節課,因此跟校方商討後,決定撤銷簽證申請,並直言「好鍾意香港,就是怕香港政府不歡迎我」。
《追光者》已向香港商務印書館查詢未有收錄該章的原因、由那方決定,以及是否涉及文章內容或政治考量,惟截稿前未獲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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