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普：「解放思想」的旧瓶与新酒

2月18日，湖南省委发布通知，要求全省开展解放思想大讨论活动。这让海内外观察家跌破眼镜。在重大改革议题上，湖南过去几乎从来没有领头过，这一次吃了甚么豹子胆，要在思想领域挑头？然而四个月的时间过去，湖南的解放思想大讨论好像波澜未起，水过无痕，但通知中的几段话，却引起人们的持续关注和强烈诟病。

湖南省委是这样解释他们发通知的动机的，「开展大讨论活动，是巩固拓展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主题教育成果，进一步统一思想、统一意志、统一行动的内在要求」，习的思想「集中体现了新时代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守正创新的理论品格。」对此，观察家们议论纷纷。有的说，湖南是在打著红旗反红旗；有的说，这可能意味著中国要有重大转折；还有的说，这是在挑战习近平。

我做了点儿功课，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习近平自从上台以来，曾经在许多场合提到解放思想。《新湘评论》2024年第4期按年度整理了一份习近平关于解放思想重要讲话摘编，从2013年起到2024年，习至少有16次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讲话中谈到解放思想。这让人们联想起解放思想的首倡者邓小平，他在78年年底有个著名演讲「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这个演讲对后来的改革有重大影响。如果说源于改革初期的「解放思想」是旧瓶，那么湖南通知中的这只旧瓶里，则装满了新酒。

「解放思想」是为了「统一思想」

这新酒就是「统一思想」。习近平早在上台初期，就梦想著「统一思想」。2013年9月17日，习在中共中央召开的党外人士座谈会上说，「解放思想的过程就是统一思想的过程，解放思想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统一思想。思想统一了，才能最大限度凝聚改革共识，形成改革合力」（《人民日报》2023年11月14日）。显然，「统一思想」是习近平刚掌权时就梦寐以求的一种统治状态。奇怪地是，习在之后的几年中屡次提到「解放思想」却再也没有提及「统一思想」。这是不是意味著习放弃了「统一思想」呢？

当然不是！2024年2月，湖南通知在提「解放思想」的同时，再提「统一思想」。而《国家治理》杂志把习近平在过去若干年中关于解放思想的论述一勺烩，让「统一思想」几个字充斥著文章的每一个角落。至此，人们也许可以恍然大悟了。习近平为「统一思想」准备了10年，现在「统一思想」的新酒面世了。而解放思想是为了统一思想，很可能会成为习近平新思想，并以此作为超越邓小平的「新酒」。至于解放甚么思想，怎样解放，解放和统一这对矛盾如何协调，恐怕只有习近平才能说得清楚。

中共体制从来没有解放思想空间

事实上，习近平早就为解放思想指明方向了。湖南通知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解放思想必须坚定不移按照习近平总书记指引的方向开展讨论。这让人怀疑，习近平搞得那些明显倒退的东西，会被「解放思想」重新包装，重新诠释。譬如，称习近平任终身领袖，是对终身制限制的解放；中国全过程民主是对西式民主的解放；搞个人崇拜是对「不搞个人崇拜」的另一种解放等等。习近平的解放思想和45年前的解放思想大不一样，那时的解放思想，是要从毛泽东思想的紧箍咒中解放出来，而习近平的解放思想，却是要全党全国全军进入他习近平思想的紧箍咒。

我们不能再对习近平抱有幻想了。中共体制从来没有容纳解放思想的空间，邓时代没有，习时代也不会有。邓小平在提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仅三个月，就推出了「四项基本原则，」并且无情整肃了主张并践行解放思想的前中共领导人胡耀邦和赵紫阳。无疑，习近平也了解这一点，解放思想走下去，首先是党内民主，然后是言论自由、民主宪政，这将从根本上动摇共产党的统治（李少民，2024年）。

总之，「解放思想」是旧瓶，旧瓶里装了「统一思想」的新酒。估计在七月份召开的三中全会，习近平将会正式提出，解放思想就是统一思想的议题。湖南省委的通知可能只是试水而已。

文章来源：RF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