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6日星期一

权能区分与民主新方案


王苡儒
 
 
这是三民主义系列的第11集,今天来讲「权能区分与民主新方案」。上集国父批判了当时西方民主政治的缺陷,很多观众可能会好奇:面对民主推行上的困难有没有两全其美的解方呢?今天我们来看《民权主义》第五讲的内容,看看孙中山先生,是怎么提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方案,在保持政府强大的同时,确保人民牢牢掌握政治主权。
 
这个被国父称为「权能区分」的理论发明,号称能让政府成为「万能政府」,而且又不致于失控,同时还让人民真正当家作主。究竟「权能区分」是什么呢?让我们先从民主的两难说起。
 
从看到民主的两难到理论创新
国父发现当时的中国人,在义和团事件以后就非常崇拜西方,盲目地模仿西方的民主制度,但却没真正理解民主的真义。国父认为西方的民主并不是完美的,反而有许多缺点跟矛盾。
 
他观察到,西方学者也开始检讨民主制度的缺失。其中一个主要问题是,人民一方面希望政府强大,有能力解决各种问题,另一方面又害怕政府权力过大会无法控制,这就造成了矛盾。此外,因为人民对政府处处设防、不信任,反而导致政府的能力变弱,无法有效地治理国家。如果政府太弱,国家就难以发展、难以应付内外的挑战。所以国父认为,西方国家在实行民主时,并没有一套完整的理论基础,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才会遇到这么多问题。
 
面对这个困境,他提出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国父称之为「权能区分」。他认为这是他的一大发明。简单来说就是把「政权」跟「治权」分开,分别交给不同的人。国父的想法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直接治理国家,与其让所有人亲自参与国家的治理,不如把实际管理国家的权力,也就是治权,交给少数有才能的人组成的政府。同时,让所有人民保有对国家最高的控制权,也就是政权。
 
他用一个很生动的比喻来解释这个概念:那就是工程师与机器。人民就像是工程师,拥有操作机器的权力;政府就像是机器,拥有强大的力量来执行任务。人民可以透过制度设计,来控制、启动或停止政府这台大机器,而政府则能成为一个效率极高的「万能政府」,来替我们人民办事。这样一来,人民既能享受到一个强大有力的政府,又不用担心它会失控,因为人民随时都握有监督跟调节的权力。
 
他相信这套「权能区分」的理论,将会让中国的民主制度,优于任何西方形式的民主,因为它从根本上解决了西方民主的内在矛盾。那国父为何会主张,人民不能人人直接治理国家,而要区分政权跟治权呢?这背后有他对国民素质,以及社会进步的独特观察。他在演讲中提出人群可分成三种层次:一是先知先觉者,就是极少数有远见卓识的先进分子;二是后知后觉者,就是那种要看见先行者成功,才会跟着学习的人;三是不知不觉者,也就是广大缺乏主见、难以自主判断的大众。
 
国父认为社会上,只有少数特别聪明、有远见的人,被他称为「先知先觉」的人,才能带领时代进步,而大多数人只是跟随者。他觉得,如果硬要让所有人,都亲自参与国家治理,既不现实也可能搞得一团乱。因此,他主张让那些有能力的菁英来治理国家,而人民则拥有最终的决定权跟监督权。
 
这有点像「内行人负责带路,外行人负责监督」。听起来有点类似西方古代柏拉图的哲学家统治者的思想,或近代意大利政治学者莫斯卡(Gaetano Mosca)的菁英统治理论,但国父强调的并不是世袭贵族,而是透过革命跟教育,来培养出新的领导者,由他们来带领人民前进。事实上,国父的革命经历,也证明了他的这个信念。例如,他在改组国民党时,就采纳了苏联的建议,实行由少数菁英领导、动员群众的模式。可见「先知先觉带领不知不觉者」这个想法,不仅是他的信念,也体现在他当时的革命实践中。
 
权能区分:政权在人民,治权在政府
国父提出的「权能区分」,核心在于将两种不同的权力分开。第一种是「政权」,这是国家最高的决定权,也就是主权。简单说就是人民对国家大事,有最终的决定权,包括制定法律、选举跟罢免政府官员,以及直接对重大政策投票。这份权力属于全体人民,不能转让给任何人。
 
第二种是「治权」,这是管理国家的实际执行权,也就是政府日常运作的权力。这包含立法、司法、行政等各项专业工作,由政府官员跟机构来行使。孙中山认为一个好的民主制度,应该是「政权归人民,治权归政府」。人民就像是国家的主人拥有最高权力,但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具体治理国家的工作,应该交给专业的政府团队来做。他用汽车来比喻:人民是车主,负责决定要去哪里;政府是司机,负责实际驾驶。这样一来,人民掌握了方向,政府负责执行,把传统的「统治权」拆分成两个部分,避免权力过度集中。
 
国父特别强调,人民跟政府必须各司其职、互相制衡。人民不能直接去干涉政府的日常工作,但政府也绝对不能侵犯人民的最高权力。这就画出了一条明确的界线,防止菁英统治者专权。因为政府的一切权力,都是来自于人民的授权,所以人民永远是主人,政府则是服务人民的公仆。这种全新的架构,让人民和政府各自拥有不同的权力,谁也无法独揽大权。为了让人民真正能行使「政权」,国父提出了「四大民权」,也就是人民手中实际掌握的权力工具。这四大权力分别是:选举权、罢免权、创制权和复决权。他认为这四种权力,是人民真正当家作主的体现。
 
接下来看看政府这一端。在权能区分的模式下,政府掌握「治权」,也就是治理国家的专业能力。为了让政府能有效运作,他把传统的「三权分立」,发展成更全面的「五权分立」。除了西方常见的行政、立法、司法三权以外,他还加入了中国古代特有的「考试权」跟「监察权」。考试权源自于古代的科举制度,目的是公正地选拔人才,避免政府官员因为裙带关系而获得职位。监察权则源自于御史制度,用来监督跟弹劾各级官员,防止贪腐。
 
国父认为这个「五权分立」的政府架构,比西方的「三权分立」更完善。它不只是让政府内部,各部门分工更专业,也让权力彼此牵制、互相监督。国父相信有了「人民的四大政权」,跟「政府的五权分立」这双重设计,就能达到人民跟政府之间的完美平衡。人民是国家真正的主人,他们可以用选举来选出政府官员,也可以用罢免来让不适任的官员下台。此外,人民还能透过创制跟复决权,直接参与重大法规的制定。这样一来,人民就像是手握遥控器的遥控师,随时掌握国家的大方向,不会因为授权给政府就失去控制力。
 
同时,政府也不会变得专断独行。在「五权分立」的架构下,行政机关会受到立法、司法、考试和监察四个权力的制衡。只要政府不越界,人民会放心地把执行权力交给它,让它成为一个强而有力、能为国家做事的「万能政府」。国父对这套制度充满信心。他认为,这种双重制衡的模式,既能让政府放手做事,又确保人民能随时掌握大权,就像找到了「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乱吃草」的好方法。简单来说,他认为这套理论成功解决了西方民主面临的困境,让政府有足够的能量来治理国家,同时也确保政府的权力永远服从于人民的意志。
 
在美国的《联邦论》里面麦迪逊曾说,政府治理的难题在于「既要让政府能控制人民,又要让政府能控制自己」。西方国家透过「三权分立」来解决这个问题,用权力来制衡权力。国父则提出了华人社会自己的创新版本:他把权力一分为二,一部分交给人民,另一部分交给政府,让人民可以直接用自己的权力来制衡政府。理论上,国父的「权能区分」听起来很完美,它似乎解决了民主的两难困境:政府变得更强大,但人民也没有因此失去控制权。至于这套理论实际运作起来,是不是真的能这么理想呢?这还有待历史的检验。接下来我们拉回现实来看看。
 
训政:从理论到现实的挑战
谈完了国父的理论,我们必须把它拉回现实中来考察。国父也深知,理论是一回事,但如何在中国这个庞大的国家实现,这才是更大的考验。为此,他提出了中国革命成功以后,必须经过的三个阶段:「军政、训政、宪政」。
 
军政是第一阶段,透过革命军事力量来统一国家奠定基础。训政是过渡时期,由国民党这个「革命先锋党」来代为统治,同时「训练」人民参与政治的能力。宪政是最终目标,实行真正的民主共和,把政权还给人民。
 
这套三阶段的蓝图,其实是「权能区分」理论的延伸。国父认为当时的中国人民,刚才从帝制中解放,政治知识跟素养相当薄弱,如果立刻走向完全的民主,可能会导致国家陷入混乱。所以他觉得需要一段,由革命菁英来领导的「训政」时期,集中力量建设国家,同时教育人民,等时机成熟再把权力,交还给人民选出的政府。虽然国父受到列宁「先锋党」概念的启发,但他强调训政是有期限的,并且国民党必须在训政期间,不断教导人民如何行使「四大民权」。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1925年国父逝世以后,他的继承者们,在实践上出现了偏差。国民党在1928年,建立南京政府以后,虽然宣称进入了「训政」时期,但实质上却偏向威权式的「一党专政」,不像是现在中共式极权的「一党专政」。这时期的国民党用「先训政后宪政」为由,不断拖延实行民主的时间,甚至修改了国父最初为训政设定的期限,导致中国的民主之路变得遥遥无期。
 
当时国民党政府所通过的《训政时期约法》跟《五五宪草》,虽然表面上采用了「五权宪法」的架构,并设立了准备行宪的国民大会,但却把人民直接行使政权的权力,交给了由各地代表组成的「国民大会」。由于国民大会实际上由国民党控制,这等于是变相地削弱了,国父原本赋予全体人民的直接民权,让人民的角色从主人变成了旁观者。
 
这段历史给了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国父的「权能区分」理论,其实存在一个潜在的风险。掌握「治权」的「先知先觉」菁英,很容易假借「教育人民」的名义,来行使独裁的权力。因为一旦掌握了权力的人,缺乏了有效的制衡,他们就会迟迟不愿放手,而人民的「政权」再怎么被强调,最终也会沦为空谈。这也正是为什么,国民党在台湾长期执政,直到1990年代才真正结束党国体制、实现民主。这段历史清楚地显示,当「先觉者」不愿交出权力时,人民的「政权」最终是难以落实的。
 
国父可能也没有预料到,后来的国民党会违背他的初衷。他的本意是让「训政」,成为走向民主的踏板而不是绊脚石。然而,这种由菁英来决定人民,「何时才准备好民主」的模式对掌权者来说,是有巨大的诱惑的,让他们不断延长自己的「指导」期限。「权能区分」要成功,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在过渡时期,防止权力被少数人垄断。这也正是许多评论家批评,国父的理论过于理想化的原因。因为国父的理论过度相信「先知先觉者」的高尚品格,却没有充分考虑到人性中的私欲。而人性的私欲,往往才是设计政治制度时,最需要严肃面对的关键。
 
从法国的鲁索到中国传统的民本
虽然国父自称「权能区分」,是他独一无二的发明,但其实历史上,还是可以找到一些相似的观念。
 
首先这套理论跟18世纪法国思想家鲁索,他的《社会契约论》(Du contrat social ou Principes du droit politique)很像。鲁索明确区分了「主权」是属于人民的以及「政府」,负责执行人民意志的机构。这跟孙中山「政权归人民、治权归政府」的概念非常接近,两人都认为人民是国家最高权力的来源,而政府只是代理人。然而,鲁索偏向小国的直接民主,对任何代议制度都抱持怀疑,他向往的是古希腊城邦,那样公民直接参与的模式。而相较之下,国父的更为务实。他知道中国的幅员辽阔,不可能让所有人民都聚在一起投票,因此设计了一套结合代议制跟直接民主的制度,在国家层面设立五权分立的政府,同时用「创制」跟「复决」等权力,让人民也能直接参与。
 
此外,国父也借鉴了美国进步时代的某些思想。当时美国的改革家主张,用公投、罢免等方式,来修正代议制度的缺点,这跟国父的「四大民权」不谋而合。国父的理论也跟革命家列宁,他所建立的苏联体制有相似的地方。列宁认为由「革命先锋党」,也就是布尔什维克党来领导国家,这跟国父的「先知先觉」菁英领导,这个概念有异曲同工之妙。在苏联的架构里面,苏维埃代表人民,掌握名义上的政权,布尔什维克党负责决策执行、掌握治权,两者在名义上各有分工。
 
尽管如此,两者本质上仍有不同。苏联的现实是,党完全凌驾于苏维埃之上,形成了党国体制。而国父的理想是,党跟人民之间能透过制度,来保持着「遥控」的关系,让人民永远是最终的控制者,而不是单纯的服从者。

再从中国自身传统里面找灵感,中国古代其实早就有「民本思想」就是「政在民、治在君」。儒家经典中孟子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强调人民福祉高于君权。明末思想家黄宗羲,他也在《明夷待访录》里面,更提出天下之权本在民,君主只是代行治理,应受人民的制约。国家的权力本来就属于人民,君王只是代为治理,应该受到人民的制约。这些古老的想法,虽然没有形成完整的制度,但却启发了国父。他新增的「考试权」跟「监察权」,这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从中国传统的科举制度,还有御史制度中找到了灵感,并把它们用现代共和的形式继承跟发扬。他的灵感明显来自中国传统科举跟御史台。
 
总而言之,国父所提出的民主制度设计,是一个中西合璧的产物:他把鲁索的人民主权、直接民主理想跟中国的民本、礼治传统融会贯通,再加上时代所需的革命菁英领导经验,创造出一个在当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理论。但其实他的思想也是有矛形的,接着说一下矛盾的部份。
 
菁英领导与大众民主:理想与隐忧
接下来,让我们回到孙中山民主思想本身的内在矛盾。正如同前面所述,国父一方面主张人民拥有无上的政权,另一方面又倚重先觉菁英掌握治权,这种菁英领导与大众参与并存的模式,本身就充满张力。政治学者将这种制度称为「非自由的民主」或「威权式民主」,认为这种过度强调菁英主导权力的政治模式,已经偏离了自由民主的传统,而更接近人民民主的路线。批评者担心,孙中山过于乐观地假设先知先觉者,会公正无私地为全民着想,这带有过度相信统治者的人性的乌托邦主义。然而,在现实政治中,权力菁英未必都是圣人,一旦缺乏监督,很可能以人民尚未准备为由无限延期民主。
 
有学者直接指出,国父的理论在实践中,容易被扭曲成菁英专断的工具。事实上,国民党在训政时期的所作所为印证了这点:先是以人民未成熟为由行党治,后来即使人民已有一定政治能力,执政者仍不愿放权。这显示出国父构想中的风险。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制度保障人民政权,治权掌握者可能从「先知先觉」沦为「一意孤行」。
 
不过从另一角度看,国父也并非完全忽视这个问题。他设计四权就是给了人民直接制衡的武器,把生杀大权留在民间。某种程度上,国父是在尝试实现一种「双保险」的民主:既相信少数菁英的专业领导,又构建制度让人民可以随时拉响警报。这种思路与西方政治理论中「竞争式菁英民主」有相通之处。经济学家熊彼得(Joseph A. Schumpeter)在《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一书中就提出,民主本质上是菁英之间争取选民授权的竞争,普通公民只在投票时发挥作用,政策则由菁英决定。与此相类似,20世纪几位知名的政治学者如道尔(Robert Dahl)等也指出,现代大民主国家中,大部分时候政策由领导菁英决策,人民直接参与过多反而可能导致民粹主义,甚至是多数暴政。道尔特别担心,扩大低收入低教育族群的政治参与,反而会支持威权式的强人统治。这些观点与国父的先觉领导论有异曲同工之处,都认为民主需要有限度地倚赖专业领导。同时,他们也提醒我们:民主的难题在于既不能没有菁英治理,又不能让菁英失去约束。
 
国父的权能区分正是一种尝试,在那个时代提供了不同于自由民主的解答:给菁英足够的权力去治理,但也给人民足够权力去监督。这算是一种折衷式的民主观。然而,如前所述,这套折衷方案若操作不慎,就可能滑向威权政治。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对国父保持同情式的理解。他所处的中国内忧外患,急需强而有力的政府,但他又真心信奉三民主义,不愿中国走向军国主义或共产主义。于是他苦心设计出权能区分,希望找到民主与效率之间的最大公约数。从理论创新的角度来看,国父的确融合了东西思想,并提出独树一帜的见解,为比较政治学提供了宝贵案例。但从实践的结果来看,他的学说在后来的实践中遇到了严峻挑战,这也是我们需要深入思考的教训。
 
当代的反思:权能区分的现代意义
最后,我们要把视野拉回到当代,看看国父的权能区分思想,能带给我们哪些启发,又面临哪些质疑呢?
 
首先,国父的理论引发我们思考一个问题:民主是不是需要菁英领导呢?在许多现代民主国家里面,政策其实也是由专业官僚,跟政治菁英来主导的,只是披着民主的外衣。国父则把这种分工明确化,让「人民管方向,菁英管执行」,这在理论上有助于提高治理效率,避免民粹主义的干扰。
 
但如何防止专业菁英脱离人民,形成权力垄断呢?这始终是个难题。以台湾为例,我们有来自国父思想的考试院跟监察院,他的本意是为了确保政府专业、公正并监督官员。但在现实里面,这两个机关的运作备受争议,甚至被批评为政治酬庸的工具,这引发我们的反思,这些设计在现代社会,是不是还能达到最初的目标,或者反而成了民主进程的阻碍呢?
 
接着看目前的中国大陆,他们的政治模式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中国共产党执政下,强调的是政府跟党的执行力,也就是治权至上,而人民并没有真正的政权。虽然有所谓的「协商民主」,但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权力分离:党代表人民掌握实权,而人民只有有限的咨询权。这跟国父「政权在民」的本意相去甚远,也引发我们对没有政权制约的强大治权,是不是会最终会走向独裁深渊的担忧。
 
在西方近年来,也出现了「民主倒退」的现象。一些民粹领袖透过选举上台以后,开始侵蚀司法独立、压制媒体等制衡机制,导致权力过度集中。这可以说是「政权失控侵夺治权」的例子:人民的授权被滥用,民主变质为多数人的暴政。这跟国父的理想恰好相反,却同样发人深省:权力平衡在现代社会,仍然是脆弱且至关重要的。展望未来,新科技也为民主带来新的挑战跟机遇。有人认为,电子投票跟网络参与等新工具,或许能提高人民行使「四大政权」的效率,把国父的直接民主升级成网络版。然而,这也伴随着风险:网络舆论容易被操控,假新闻满天飞,可能让所谓的民意被少数人带风向,反而削弱了理性的公共讨论。
 
这些问题都提醒我们,尽管国父的理论在当时,提供了独特的解答,但在现实的演变中,无论是台湾、中国大陆还是西方,都面临着权力平衡的挑战。这也显示,国父所提出的「权能区分」的核心精神,也就是「既要让政府有足够的能量,又要让权力服从于人民意志」,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个,值得不断探讨跟努力实现的目标。最后,「权能区分」引发一个关于民主的终极问题:人民有可能不透过任何菁英代理,就完全自行治理吗?国父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他认为绝大多数人都需要政治领导。然而,他毕生的努力是希望让人民能透过制度,扮演一个「遥控者」的角色,而不是被完全排除在权力之外。
 
在21世纪,随着新科技的发展,我们可以有更大的想象空间。例如,人工智能是不是能在决策中辅助人类,或者公民陪审等创新模式,能不能提高公民的判断力,形成一种「智能先觉」协助「不知不觉」大众的局面?当然,这些都还属于科幻般的讨论。然而,提出这些问题本身,就能激励我们思考,民主治理的各种可能性,也让我们重新审视,国父「权能区分」的初衷:在不完美的人性跟现实条件下,如何找到民主跟效率的最佳平衡点。
 
孙中山先生的探索虽然有局限,但他勇于面对民主的两难,并给出创新的答案,这在今天依然值得我们借镜。民主之路漫长而曲折,每一代人都需要思考:我们要什么样的政府,以及我们希望扮演什么样的人民角色?
 
参考数据:
孙文,1924,《三民主义・民权主义第五讲》,维基文库中文版:https://zh.wikisource.org/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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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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