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中国“文化清洗”维族文化遗产

一份新的研究报告显示，中国政府对不少被UNESCO列为文化遗产的维族和其他少数民族传统进行“文化清洗”。专家表示，北京透过关押文化传承者或将文化传统定罪的方式来取得对少数民族文化的掌控权。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去年视察新疆时，与少数民族的表演者合照。 

（德国之声中文网）总部位于华府的“维吾尔人权项目”在美国时间周四（2月9日）发布一份新的报告，内容指出，中国政府在新疆对维吾尔人与其他少数民族穆斯林进行大规模关押与迫害，并破坏部分维吾尔与少数民族穆斯林文化遗产，称这种做法已构成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所谓的“战略文化清洗”。

报告共同作者、英国伦敦大学亚非研究学院的维吾尔文化学者哈里斯（Rachel Harris）告诉DW：“正如国际刑事法院所述，剥夺和破坏文化遗产的行为往往是种族灭绝行为的前奏。一个政府对文化遗产的攻击，都与直接锁定特定族群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是一种文化战争，主要目的在于消灭一个民族与其身份。”

该报告聚焦的五个文化传统与自然景点'：第一个是集合歌、舞与音乐的艺术表演的“新疆维吾尔木卡姆”；第二，吉尔吉斯的传统史诗（Manas）；第三，维吾尔传统聚会模式“麦西热甫”；第四天山山脉，以及第五，新疆当地的古老引水系统坎儿井。哈里斯表示：“当这些文化遗产被中国政府与其在新疆的硬性治理模式一起并用时，这些文化遗产恐已成为种族灭绝行为的同谋。”

根据UNESCO的定义，构成“战略文化清洗”的作法是基于个人和群体的文化、种族或宗教归属而蓄意将其作为打压目标，同时故意和系统地破坏这些群体的文化遗产。这份报告以新疆境内前述五个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文化遗产的文化传统或自然景色作为案例，突显中国政府如何将管理这些文化遗产的权力，完全集中在当地政府与选定的商业伙伴手中。这些文化遗产也被当地政府作为获取经济利益，或宣传政府认可的历史与文化论述的工具。

著名维吾尔木卡姆表演者遭关押

结合歌、舞蹈与音乐的维吾尔木卡姆在2005年被UNESCO列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并在2008年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然而，多位受雇于中国政府支持的剧团的维吾尔表演者自2017年起，遭当地政府任意拘留，另外还有多名在宗教场合表演木卡姆的伊斯兰教教徒也被拘留。

“维吾尔人权项目”的报告还透露，新疆政府关闭了一个负责研究维吾尔木卡姆的机构，并对木卡姆的教学和表演进行了彻底的改革，让这个文化遗产能符合习近平所推动的“多元统一”中华民族政策。一位熟知相关情况的海外维吾尔人告诉报告作者：“艺术学院的许多舞蹈和音乐学生被送到再教育营，而新疆艺术中心大约有30%到40%的员工也被送到再教育营。”

报告指出，部分获释的木卡姆表演者后来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但他们通常被要求进行宣传政府民族政策的表演。此外，其他表演者获释后还在新疆电视台表演了赞扬习近平的歌曲。报告作者认为，中国政府对大量木卡姆表演者进行短期关押的作法，突显中国政府认为音乐对促进维吾尔身份认同有重要的作用。

另一方面，报告作者说有证据显示，新疆政府禁止并销毁了教授木卡姆的教材，甚至将维吾尔语的历史教科书作者判死刑。报告作者写道：“中国政府在2018年春季进行的维吾尔语材料大清洗中，新疆艺术学院木卡姆项目中使用的一本教科书被禁止，相关副本也被烧毁，但这本教科书最初是在新疆教育局的支持下才出版的。”

而在中国政府严格的掌控下，在木卡姆表演中，表演者必须在维吾尔语跟中文的演唱间取得平衡，相关演出也必须包含中国表演者演奏维吾尔乐器，或维吾尔人表演中国传统文化。报告作者哈里斯告诉DW：“从这五个文化遗产的案例中，我们看到文化传承人被逮捕或强迫失踪，相关文化也从他们手中被夺走。”

维吾尔传统聚会成“犯罪活动”

除了维吾尔传统艺术表演者被中国政府大量逮捕跟关押外，被称为“麦西热甫”的维吾尔传统聚会模式，也在2009年前便被中国政府定义为犯罪活动。中国政府在2009年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了“麦西热甫”的相关提名文件，而报告作者指出，在相关提名的前后，新疆政府任意拘留了多名“麦西热甫”的领导人或参与者。

专家批评，中国政府在习近平任内对维吾尔与其他少数民族进行“文化清洗”。

这导致新疆当地维吾尔社群内无法延续“麦西热甫”的传统，相关文化被当地政府以台上演出方式重新呈现，作为娱乐旅客或文化外交的一种形式。报告作者指出，虽然在中国政府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相关文件时，“麦西热甫”在新疆当地受到各种程度的打压，而新疆首府乌鲁木齐同年7月5日还爆发了“乌鲁木齐骚乱”，但联合国依然在2010年批准了中国的申请文件，将“麦西热甫”列为文化遗产。

报告指出，在通过联合国的申请后，新疆政府以极端措施来控制“麦西热甫”的呈现方式，主要以商业或政治目的来进行“麦西热甫”的相关表演。报告作者写道：“通常只有县政府有权力组织‘麦西热甫’，而进行方式是相关单位要向县政府提出申请，接著再向新疆自治区的政府提出申请，这显示‘麦西热甫’已成一个非常严肃的政治事件，一般人无法自己组织‘麦西热甫’。”

报告作者哈里斯向DW表示，“麦西热甫”是一个强化维吾尔社群连结非常重要的文化传统，但过去30多年来，多项证据显示中国政府对“麦西热甫”进行残酷镇压，2017年起，新疆政府也大规模逮捕参与相关聚会的人士，并直接禁止维吾尔人组织任何“麦西热甫”。她说：“‘麦西热甫’已经从一个基层的文化实践形式，转换成一个完全由政府掌控的文化遗产。现在，中国政府将‘麦西热甫’搬上舞台，用来声称北京如何保护文化遗产，并剔除原本这个文化遗产的传承人。”

“UNESCO应尽速展开调查”

报告作者哈里斯与艾尔库恩（Aziz Isa Elkun）在报告中写道，中国在新疆处理文化遗产的方式，是将遗产从文化传承人手中夺走、把相关社群从长年来的居住地赶走、污染环境、破坏建筑遗产、并把基层文化定罪。他们表示：“中国政府同时利用舞台表演来推广新的政治叙事，文化传承者也被监禁，他们的历史也被改写。”

报告作者也建议，联合国的文化权利特别报告员和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应该敦促UNESCO对中国在新疆的侵权行为做出更有效与更有力的反应。此外，“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的缔约国也应该在2023年12月即将举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委员会第18届会议上，呼吁委员会要求中国提出其在新疆执行“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的相关信息，并确保维吾尔人与其他少数民族能实际参与保存其各自文化遗产的工作。